第四十三章论家事孙坚谴使平舆

袁秘大步而来，向着陈王刘宠以及陈国户曹掾袁涣行礼后，复又向刘宠抱拳拱手，说道：“汝南郡议生，拜见大王。”

“汝南郡议生……”刘宠念叨了一下这个官职，站直身体，收剑入鞘，当着袁涣的面，说道，“汝南袁氏族中，对君颇有耳闻，敢问君何故来此？”

“奉赵府君之命率大军而来，援助大王！”

“君，有兵马几何？”

“八百！”

“八百？”刘宠诧异地打量对方，虽然对其名字实际上没有听过、了解过多少，但光是在汝南郡姓袁，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袁秘出身汝南袁氏，其父袁忠担任过沛国相，在家族、朝廷中虽然不算显赫，但好歹也是一位两千石的高官，一般人也不敢轻视。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自然是家境殷实，如今四海滔滔无忠臣可以安身，多有豪杰征兵自保，莫非堂堂高门却只有八百人？”

袁涣的一席话，令原本没有仔细关注的袁秘，不由得扭过头去看袁涣。

“这位便是袁户曹？”袁秘依然保持着微笑，“君率义军护佑国家，谁人不知？说起来今年还要感谢袁户曹，若是没有袁户曹，今年赵府君与我等便要身死贼手了。”

“何曼、何仪、黄邵三人已经诛杀，然而剩下的人并非可以随意坑杀处置，为彰显大王的教化恩德，我决定给存活下来的黄巾军改过自新的机会，将他们招降编入王军。”

袁涣也不再掩饰，将当下的目的全部说了出来。

“君之所言的确，然而谁人不知，陈王以三十骑纵横汝南，奔汝阳而不入，只怕是现在想要招降这五千人，还有其他的想法吧？”

袁秘依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说道。

袁涣在此时握住手指，看向一边的刘宠。

刘宠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锁地点了点头，伸了伸手，示意袁秘接着说。

“赵府君深知，大王汉室之英杰也，不可葬身于此，于是派末将来此，为大王援助，只求大王将那五千人招降。”袁秘脸上满是恳切神色地说道。

刘宠反问道：“赵府君麾下兵多将广，为何要如此？其人完全可以将这五千人悉数吞并，为何还要来找寡人？”

“大王汉室之英杰，若非大王，我等将死于贼人之手，若非大王破彭脱，或许不到须臾间，波才便要顺水而下，直扑汝阳，致使郡国沦陷，如此，府君感念大王之德，所以请大王将其收复。”

袁秘的话语令周遭士兵觉得，他本人乃至其背后的赵府君全都是忠贞为国之人。

然而刘宠却看出来了其中端倪。

或许在汝南众人眼中，刘宠征讨黄巾，确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让他们手中的部曲没有任何的损伤，而且家乡也渐渐安定下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主要的，是刘宠来了汝南后，其军饷竟然不需要本地的郡守来发，一切全都是自己准备的。

这就让更多的人觉得，刘宠这个人，还真是“汉室之英杰”。

“寡人知道了，既然如此赵府君就没想到要一些补偿之类？寡人用了他八百人，难道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吗？”

刘宠直接挑明，令袁涣以及袁秘两人略有些惊讶。

而袁秘却也没有丝毫的掩饰，解释道：“赵府君为国尽忠，哪里来的这句话？大王以仁德之师平定四海，府君感念其恩，何故来的所谓报酬之言？”

“哼……”刘宠冷哼一声看着面前的袁秘，无奈的笑了笑，“等到寡人真的有机会，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赵府君，另外汝阳城未让寡人入内，这件事寡人也记下了！”

袁涣等到刘宠话音落下，便走了过去，说道：“大王，如今兵士已经齐备，我们可以即刻前往招降，若是等明日休整好再动身，也能让士卒们养足精神。”

“也好……”刘宠深呼出一口气，伸手招呼袁秘前来。

袁秘见状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是缓缓地走了过来，立在篝火旁边。

袁涣也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缓缓坐下。

“多谢郎君带兵来救……”刘宠心中巨石砸地，终究还是安心下来。

“奉府君命令行事而已，大王勿念。”

“汝南袁氏……”刘宠思索道，“听闻你们和陈国袁氏也有关系？”

一言，令此时长相上略有两分相似的两个人纷纷抬起脑袋去看彼此。

袁秘忽然正色起来，说道：“若依宗族来看，确实如此，愚为汝南袁氏嫡系，世出高官；陈国扶乐袁氏为旁支，多养身自学行走于州郡，少入朝廷，两家虽居地不同，却同出一祖。”

“虽然是这样，但臣以为，出身只能决定其所学、所见之物，却无法决定人生起伏，大王便曾言‘自古无不亡之国，亦无不亡之人’，臣还以为‘亦无不亡之家’，须知道，齐国庆、崔、国、高、东郭、二惠哪个不是显赫一时最后灭亡的呢？”

袁涣面色不改，这样的话，多数还是从叔父袁弘教给他的，甚至可以说，整个陈国袁氏就没有人看得起汝南袁氏的。

而汝南袁氏也是如此看待陈国袁氏，认为他们大多数都和所谓的穷亲戚没什么两样，在官场上对他们的提拔和关照也有限。

毕竟陈国袁氏多数还没跻身朝堂核心圈子，汝南袁氏就已经是传承四世、接连出了多位三公的顶级名门了。

“这话我可不认可，桓公之族尚且还有存在世间的。”

“是啊！据说当年庆氏在即将灭亡之时，有的族人南入荆楚，也就因此改成了荆姓，而田氏也有改为王姓的，那逆贼王莽也就是这样攀附的齐国田氏，随后呢？其头颅不还是被光武皇帝收入囊中了？”

看着两个人的争执，刘宠什么都没有说，如此谈论家事的氛围，倒也让本就氛围沉郁的战场，增添了些许暖意，至少大家都为明天尚且能活着，感到了几分庆幸。

……

平舆城外围，一处土丘上，军营在此地矗立，微弱的火光照亮着这片草原。

孙坚立在军营内，看着脸上尚且有着淤青的使者，反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司马，实在是不可行啊！虽然说黄邵与何曼两个人都被杀了，但是现在他们的副将依然还活着啊，咱们没和他们打仗，他们自然是有些不服咱们。”

孙坚看了一眼左侧坐立着的一排使者，双手抱胸，说道：“这句话我都听了无数遍了，难道就不能换一句吗？非在这里说这些话，我要是和他们打了，现在想要收降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司马，要不然跟王使君商议一下？”

“王使君？”使者的一番话，令孙坚有些许诧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和王使君有什么关系？”

“王豫州也派了人去平舆，但好像不是要和他们商量投降的事情，倒像是去打仗的！”

“打仗？”孙坚疑惑道，“现在立刻派人去和王使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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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文纳秘，往平舆。

——出自《汉书•光文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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