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交涉（上）

“寡君闻其先逝故而特遣涣来吊唁！”

袁涣站在门口，对着屋内的黄巾军众副将行礼，随后走到灵位面前，迎着众人的目光祭奠黄邵与何曼两位渠帅，浑身没有丝毫颤抖，只如同在处理平常事务一般。

韩当看向一旁被放下来的刀，纷乱的思绪也随之平复下来。

“谁让他进来的？”一个副将小声问道。

“这人打过咱们！他现在来吊唁，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打输了吗！咱们怎么不敢拿下他！”

“他输了，但是咱们死了两个渠帅！别忘了，上蔡他们还有人，整顿好了之后，陈王还能杀过来！”

“原本一万多人，被杀得只剩五千，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旁人的本事你不清楚，陈王的手段你还不了解？陈王麾下兵力不足五千，就把咱们杀得仅剩五千人，这还不明白！”另外一名副将出声提醒道。

“这个人当时跟着陈王一起打仗的，你猜猜如果他死了，陈王会不会跟你拼命？更何况上蔡城到现在都没啃下来，要是他们出兵该怎么办！”

“王允、孙坚都不怕，你还害怕这个人？看这个衣服，估计还是个文官，有什么可害怕的！”

“当年打彭脱的也是文官！这个可是上战场的文官！当时把你哥都给杀了，你还认为他不行？我看他端得是个厉害的人。”

廊下的刀斧手看着这般令人难以理解的画面，部分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人便退了回来，重新回到了众人的队伍当中。

众人彼此对视，尴尬地揉了揉脑袋，随即看向了屋内的那些副将。

而那些副将却也是没有表态，彼此间竟是如此这般，做出来一副令人惊叹的画面。

原本怒目圆睁的副将们，现如今解下来腰间的佩刀，将其扔在了外面，众人就这样，按照着长幼顺序，站立在了袁涣的身后。

待袁涣走下高台，人们一个个上前一步下跪祭拜，祭拜完毕便退到旁边，等候后续的人依次祭拜。

凶神恶煞的士兵，在此刻达成惊人般的共识，那便是暂且放下手中的武器，去祭拜那些死去的人。

屋外面那些稍显突兀的刀斧手们，本就兀自站着不知所措，此刻只觉心中难忍，便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面对着屋内的两个灵位下跪祭拜。

韩当瞪着眼看着这稍显诡异的一幕，默默走到人群末尾，跟着众人祭拜磕头后，又站到一旁，静候其他人完成祭拜。

终是到了众人结束，袁涣面向众人，旋即开口，说道：“先人已逝，现在非常之时，暂且入土为安，不久之后我等将把何曼之子接回，姑且让他在灵前尽孝吧。”

众副将见状，纵然心中再有任何疑惑与不屑，也在此刻低下头，朝着袁涣行礼。

“谢陈王，谢上使。”

众人齐声应下来。

便是韩当也在被人瞪了一眼后，朝着袁涣行礼。

“诸位，恕我说句不合时宜的话，我虽然是外人，本不该插手这件事，然而大军不可无主，现如今不如从诸位副将之中选出来一人主事？”

此一句话，令原本尚且对袁涣有些敬畏的人当即换了一副脸色，众人彼此对视，其中一人大步走出，站到了众人之前。

那人抱拳拱手，面对着袁涣，质问道：“你算是什么人？杀了我们两个渠帅，现在也敢站出来让我们重新选一个渠帅？你今日来了，便是令我们羞愧，当时就应该杀了你！”

此言一出，其余之人便也就站了出来。

“说得倒是，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马，也敢说出来这样的话，殊不知我等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若不是顾及渠帅的灵位在此，不愿让它在白日见到血腥，你现在便已经是刀下之鬼！”

“现在你一个人立在此地，端得看你是一位好汉，可是须知道，我们也不是什么软蛋，若是今日惹恼了我等，便是在这个灵位面前做出什么见红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

“还说要把何渠帅之子接过来，你真是不知道，估计他现在看到了你，便是想要将你生吞活剥一般，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出来这样无知的话，先前看你还是一个读书人，现在看起来，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陈王莫非以为我们不打仗了？城内尚且还有五千人，粮食最起码还能再吃两个月，而且装备也都还精良，现在来挑衅的话，未免有些自大了吧！”

众人接连发出质问，想要借此让袁涣心神慌乱，不战自溃。

而就连一旁的韩当也眉头紧皱，认为此时若是再纠缠下来的话，就任何意义都没有了。

看了一眼周遭的人，袁涣心态从容。

袁涣稳稳立在此地，浑身尽是汉官威仪，面上依然带着一分冷笑，淡然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啊！

还是我有失偏颇，各位就再选出来一位渠帅，和陈王再打！

陈王也有人在上蔡，赵将军也没有死，说到赵将军你们可能不知道，便是当时那位直接刺死了何曼的那个人！

现在他也还活着，并没有死，他人也在上蔡！

这个平舆城外面还有王使君、朱将军、赵府君、孙司马四个人，外加上陈王所部，约计有三万人！

实不相瞒，就在前日，赵府君便派人来找到了陈王，将自己麾下的大军托付给了陈王。

陈王本来想着击败诸位，接管其军，然而却被某费心劝阻，最后才让陈王改定主意，让诸位能够存活下来。

现在陈王派遣我来安抚诸位，诸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而还要接连地斥责我，这是什么道理？”

袁涣面色冷淡，口中言语没有任何停顿，口齿伶俐而清晰，一言一词间，令周遭的人无不佩服。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便走出来一位年纪看起来稍微老一些的副将。

其人开口，便是一针见血。

“我听闻，陈王大败后，手中人马也就只剩下来三十人了，就这三十人也能成大事？

估计陈王现在倒是这些人里面实力最弱的，那么实力最弱的陈王，却要将我们收复，莫非是把我们当成了一把刀吗？

说让我们去替他陈王砍人！”

锵！

一言落地，刀斧手冲了上来，拔刀出鞘。

一缕日光照下，袁涣微微回头看向其身后站着的数十人，眉宇间神色依然没有慌乱，反而是转过身来，迎着身前的刀剑走了过去。

韩当的眼睛聚焦在袁涣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丝毫不理解对方究竟是要做什么，只看着他垂下来的右手抬起，劈向那把伸向他的刀。

噗嗤！

手掌心被切出来一道骇人的口子，鲜血从中流动，自刀刃上滑下。

袁涣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汗水自额头滑下，面上的情绪却没有任何的改变，渐渐的刺痛回荡全身，令其产生片刻颤抖，却又将颤抖抑制下来，终究平静。

身后的黄巾副将们望向主动触碰刀刃的袁涣，竟是微微一惊。

“这人……这是干什么！”一个副将轻声的质问，却让周遭的人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

袁涣收回手掌，鲜血自手指尖滑下，每走一步，便有鲜血滴在地板。

“今日便是一句话，若是想要拥立渠帅继续和陈王打，随时奉陪；若是不想和陈王打，便是现在给一句话，到底是投降还是不投降？”

“我们若是不投降那又能怎么样？”

“那么现在外面的人就会打进来，你们难道不知道，陈王只会杀害那些犯上作乱的人，对于主动投降的人……可是从来没有亏待过的。”

众人闻言忽然愣住。

须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渠帅了，若是一直待在这里等着被别人剿灭，那还不如主动投降陈王。

方才袁涣所说皆是事实，主动投降陈王的人，最后确实都是善终，只是这些待在城内的副将，彼此都认为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保障。

因此也就不敢选择投降。

“陈王无非就是把我们当成了一把刀，一把用完随时就可以扔掉的刀，投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我们本来就很累了，要是投靠了陈王……还能活下来吗……”

袁涣闻言随之站起身来，面对着眼前的众人，也不再做任何解释，点了点头，长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诸位的意思，都是害怕自己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里面身死，那么这样……接下来，只需要再战一次，便可以前往陈国安家，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争论着的副将们，便也就陷入一阵沉思与犹豫当中，尚且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众人只是看着面前的袁涣，半晌后，便有人低下了脑袋。

无论如何现在死了两个渠帅，要是再打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几个渠帅。

平舆城不算坚固，一直打下去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死。

而其余的那些渠帅，能否前来支援都是一回事，来了之后，会不会也把他们给收拾了也并不清楚。

毕竟，黄邵当时也是来“帮助”他们的，最后不也是杀了他们一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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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以手压贼刃，后步履于帷前，而赤染于地。

——出自《汉书•袁涣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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