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真实戏法

“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赌我能不能把芦苇插进桃子里。要是我做到了，你要么告诉我你的名字，要么让我叫你小胖；要是我做不到，任凭你处置！”

小胖瞥了胡是非一眼，嘟囔道：“我才懒得处置你。”

“怎么，这都不敢赌？”胡是非说着，挑衅似的扫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不屑。

“谁不敢！”小胖最受不得激，涨红了小脸说：“你要是做不到，我就罚你扫一辈子厕所！”

“那好，空口无凭，咱们击掌为誓！”

小胖看着胡是非伸出来的手掌，迟疑半晌才出掌轻拍一下，随即慌忙把手撤了回去。

“你可看好了，省得待会说我耍赖。”胡是非说着，挑出一段芦苇最光滑的部位，截成三寸多长，又把一头削尖，攥在右手掌心里，拇指压住芦苇断口平滑的另一端，抬手发力，霎时间，露在掌心外一寸多长的芦苇秆就尽数没入蜜桃当中。

“你是怎么做到的？”小胖惊讶地接过水蜜桃，翻来覆去检查，也没找出半分破绽。

“咱们公平交换，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这里面的秘密。”

“……我叫……”小胖支吾半晌，终究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忽听童皓月说道：“诸位兄台，请静一静，令奇到了，秋水雅会正式开始。”

“皓月，今日高朋满座，可这样开场总觉得不够热闹，是不是该找个人来助助兴？”师无咎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胡是非。

童皓月心下会意，当即抱拳道：“胡兄，听闻你剑破元胎时曾作过一首剑客诗，气势豪迈，洒脱不羁。今日还请胡兄一展文采，为雅会助兴！”

胡是非瞥了童皓月一眼，笑道：“小胖，所谓天潢贵胄，扒光脱净之后和常人并无两样，这地方他们能来，我自然也能来！等着，我去会会这帮人，回头再来找你玩。”

小胖见他说得粗俗，不禁小脸一红，转头看向别处。胡是非哈哈一笑，转身朝童皓月走去。

“童兄过誉了，我不过是个经脉半废之人，文不成武不就，哪有什么文采可言。”胡是非心里清楚，这帮衙内虽说表面客气，实则和小胖一样，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什么慧眼识密探、剑气破元胎，在他们眼里远比不上身份地位重要。

一个养父生死不明、哥哥背负叛国罪名，本身又不能修行的平民孤儿，比贱民都不如。

于是索性自曝其短，免得待会儿衙内们借题发挥。

“胡兄客气了，《剑客》一诗冠绝当今，还望胡兄不吝赐教。”

童皓月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先夸赞《剑客》一诗，跟着话锋一转便直接发出邀请，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要是不答应，就是看不起我。

胡是非怎肯顺着童皓月的心意来，早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童兄，我才疏学浅，作诗就不必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扫过全场，见除熊本初露出关切神情之外，其余人都投来了鄙视的目光，于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可以抛砖引玉，玩个小戏法，聊助雅兴。”

“戏法？”厉见岫冷笑一声，“在座都是修行之人，玩这种骗人的把戏，算得上哪门子雅兴？”

“不不不，厉兄，我这虽叫戏法，却不是骗人的把戏。”

“还有不骗人的戏法？”厉见岫见熊本初望着胡是非面露关切，心里生出一丝不快，“那好，既然你说自己的戏法不骗人，咱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胡是非装作犹豫，以退为进应道：“今天既是雅会，打赌就不必了吧？”

“呵呵，你这是不敢赌吗？”

“不敢？这倒不至于。厉兄，你不妨说说，如何赌法？”

“简单，你不是说自己的戏法是真实的吗？”厉见岫故意混淆说法，“咱们就赌我能不能拆穿你的戏法，倘若你这戏法是靠手法骗人，便算你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胡是非，等着看他敢不敢接下这一赌局。

在大多数人看来，厉见岫这话算是立于不败之地——这天下的戏法，就没有不骗人的。身为一名修士，想看破一个凡人的戏法，简直易如反掌。

胡是非仿佛没听出这话里有坑，依旧微笑问道：“那彩头是什么？”

“彩头嘛……你玩戏法是为雅会助兴，输了就学三声狗叫，博大家一乐如何？”

“厉见岫，你过分了！”原本不想插手的熊本初闻言脸色一变，上前说道：“谁想听狗叫，不妨自己对着秋水湖吼去，少在这里使阴招欺负人！”

“本初，你误会了，见岫绝无欺辱胡兄的意思。”师无咎笑着上前打圆场道。

“逼人学狗叫，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此言差矣。”童皓月上前说道，“本初，咱们这个小圈子里，但凡来了新人，哪次不得拿出点本事，逗大伙开心一场？你我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但……小非不一样……”熊本初迟疑着说道。

胡是非见状笑道：“虽然我就是来打酱油的……”说到这儿，想起这里可没有“打酱油”的说法，连忙改口：“我只是个陪衬，不过既然来了，就按大家的规矩来。”

说着他转头问厉见岫：“若是厉兄输了，又该当如何？”

“我怎么会输？”厉见岫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甚至毫不避讳地当面说了出来。

“听你这话，是劝我不要跟你赌吗？”胡是非也不知厉见岫是狂还是蠢，面对这种对手，他根本提不起半点斗志。“既然是对赌，双方都有输的可能！厉兄，你若输了，该当如何！”

“我……”厉见岫迟疑片刻，说道，“我拿十万宝钞做彩头，我输了彩头归你！”

胡是非脸色一沉，冷声道：“厉兄这是在羞辱我吗？要不咱们调换一下，你输了学三声狗叫，我输了赔你十万宝钞！”

“大胆！”厉见岫正要发怒，被童皓月使眼色拦住，只好强自压住怒火。

“就凭你，也拿得出十万宝钞？”

“呵呵，这就不劳厉兄操心，只要我输了，十万宝钞定会如数奉上！”

“口说无凭！”厉见岫随手掏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灵晶，猛地拍在桌子上，“这颗灵晶价值远超十万，胡是非，你要是能拿出同等筹码，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熊本初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师无咎拦下：“本初，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赌，你就不必掺和了吧？”

“这……”她扫了师无咎一眼，只好无奈作罢。

厉见岫这手可算是拿捏住了胡是非的七寸：他昨天才向赵铁枪借了五百宝钞，今早出门前又留给嫂子夏遂晴二百，身上剩下不到三百宝钞，根本拿不出对等价值的筹码。

胡是非正左右为难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我这里有块玉髓，送给你吧。”

“小胖……”他万没想到，小胖居然会出手帮他解围。

“这就当我输给你的彩头。”小胖随手将一块多棱黄玉抛给胡是非，“刚才你赢了我，这回可不能输给他！要是输了，我就罚你扫一辈子厕所！”

胡是非接过玉髓，暗自苦笑不已，没想到小胖竟然这么要强好胜。

童皓月见竟有人帮胡是非解围，皱着眉问身边人：“江平，这小胖子看着面生，是谁带来的？”

“公子，这人是山御史的朋友，方才山御史还特意叮嘱，要好好招待他。”一位三十来岁的管事赶忙上前躬身说道。

“令奇的朋友？”童皓月微微一愣，连忙说道：“胡兄，请听我一言。”

厉见岫狂妄又咄咄逼人，让胡是非心生恼怒，拿到玉髓后，他正打算设法狠狠坑对方一把，没想到童皓月偏在这时出面说话。

“童兄，不知你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胡兄，双方既然已有对等筹码，不如以此作为彩头如何？”

“对等筹码？”胡是非摇头笑道，“这块玉髓的价值，至少是厉兄那块灵晶的三倍，这怎么能叫对等筹码？不如还是按照约定来，我输了赔厉兄玉髓，厉兄若输了，便学三声狗叫。”

“秋水雅会以文会友，胡兄又何必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胡是非冷笑一声，“方才厉兄逼我学狗叫时，童兄为何不说这话？”

“见岫所说不过是戏言，胡兄又何必斤斤计较？”

“咄咄逼人……斤斤计较？”即便以胡是非的修养，也被童皓月这种拉偏架的做法气得火冒三丈，正打算发作，转脸却看见一脸尴尬的熊本初，只好忍下这口火气，“想要改彩头也行，但厉兄得拿出价值两倍于这块玉髓的物品当彩头才行！”

“胡是非，你不要欺人太甚！”

“见岫！”童皓月一把将厉见岫拉到身后，笑道：“区区彩头，不值一提，就按胡兄说的办！”

“胡兄，既然双方已经定下彩头，还请你大展身手，让师某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真实的戏法。”师无咎、童皓月、厉见岫三人配合无间，借着雅会的名义打压异己、排挤同辈。

众人都等着看好戏，纷纷将目光投向胡是非，都认定他此番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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