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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不算

《炮灰千金不摆烂》 云沐清风/著, 本章共4254字, 更新于: 2026-10-20 15:43

探视室的窗玻璃是双层的,中间夹着一层铁网。铁网的格子很小,小到伸不进一根手指。有人在这层网后面说过话。说过很多。门外那个声音,停了。

不是走了。

是"停在那里",像有人把一句话咽回去,留在半空。

她数过一遍,竹林里的竹子,一共四十七根。一根一根,粗细差不多。最外面那一根,是断的。断口很齐,像被刀砍过。

司砚背贴着门,没有动。

门板后面有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一道,又一道。刮到第七道的时候,停了。她低下头,看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被什么玩意儿挡了一下。那不是影子。影子不会呼吸。

可那一线光,一鼓,一收,一鼓。

司砚背贴着门,没有动。

郑警官站在她侧后方,手里握着证物袋。

"你母亲——"

"我母亲三年前死了。"司砚说,"我送的火化。"

门外的声音没有再响。

过了很久,走廊里那盏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下灭。

四楼。三楼。二楼。

"它走了。"郑警官说。

"它没走。"司砚从门上下来,"它只是收回了声音。"

"这地方,现在有东西在等我们出去。"

她走回屋里,从地上捡起那只受潮的纸包,托在掌心。

"郑警官,我问你一句。"

"问。"

"三年前,有没有人找过你,说要帮你把这件事翻过来。"

郑警官沉默了几秒。

"有。"

"什么人。"

"一个姓马的。"他说,"五十多岁,说话很客气。"

"他说什么。"

"他说,他能让我妹妹'再活三天'。"

司砚的手指收紧了。

"你答应了?"

"没有。"郑警官说,"我以为他是骗子。"

"那之后呢。"

"之后我妹妹的骨灰,就被人挖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是城西的路灯,一盏一盏,亮到很远的地方去。

司砚把那只纸包重新包好。

"我告诉你三件事。"她说,"你信不信,你自己判断。"

司砚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说她看得见要死的人。七十二小时之内会死的,头顶会裂开一道光。红的急,白的寿终,黑的——被人拿走了。

郑警官看着她。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姑娘,跟我说她看得见死。"

"对。"

"你让我怎么信。"

"你不用信。"司砚说,"你今天晚上本来要去殡仪馆。"

"你别去。就这样。"

郑警官走了。

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只纸包,也带走了那张写着"这个女人"的纸。

司砚没有回傅家。

她在城西的一个通宵网吧坐到天亮,然后回了一趟自己住的地方。

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墙上贴着三年前搬进来时没撕干净的旧报纸。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盒子里是母亲的骨灰。

她坐在桌边,把盒子打开。

里面除了骨灰,还有一样东西——一只旧铁盒,巴掌大,锈得厉害。

铁盒里是一把梳子和三张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三十岁,穿着傅家的制服,站在老宅后门口。

照片背后有字。

"今天是我女儿满月。"

"我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司砚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翻回去,放回铁盒。

她没有哭。

三天前从那间停尸房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太会哭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司小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点不像人。

"你昨晚救了一个人。"他说,"时间报得很准。"

"你折了一天寿。"

"我想提醒你一句——"

"别报得太勤。"

司砚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你是谁。"

"姓马。"那边说,"昨天你听郑警官提过我。"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

"对了,"马先生顿了一下,"你母亲那只铁盒,恭喜你找到了。"

"里面那张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

"用铅笔写的,很浅,你翻到背面朝光看。"

电话挂了。

司砚把照片重新取出来,举到窗口,让早上的光透过去。

背面那一行铅笔字,浅得像被人擦过。

"炉子在东郊。别信傅家的人。"

她把照片放回去,很慢。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话。

"我信谁。"

第二天下午,傅家老宅,前厅。

周美云报了警,傅家就跟炸了锅一样。

中午,二房的人来了七位,个个都坐在前厅,说不把"假千金"赶出去,这宅子就不干净。

到下午三点,傅家的旁支也来了。

其中一位,是郑警官的同事的父亲。

——郑警官的父亲,郑守义,三年前在城西死的那位。

"我听说,有人在拿我弟弟的死做文章。"

那人姓郑,五十多岁,穿一件灰绸褂子,手里拿一串钥匙。

"我弟弟那一家三口,是命不好。你要拿他们的死做筏子,我不答应。"

前厅里坐了三十几个人。

司砚站在正中央。

"郑先生。"她说,"我说三句话。"

"你说。"

"第一句:你弟弟一家三口,不是命不好。"

"第二句:你家下个月,要死一个人。"

"第三句——"

她把声音放得很平。

"我不算。"

前厅安静了。

郑家那位把钥匙串握紧了。

前厅三十几双眼睛同时抬起来。

"你没种。"

"不是没有种。"司砚说,"是我不算。"

"从今天起,我给自己立三条规矩。"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第一,我不算我自己。"

"第二,我不算至亲。"

"第三,同一个人,我只算一次。"

"报出的时间,改不了。"

"你们要算命,我可以算。但算出来的东西,你们得认。"

"不认的,"她说,"我不收钱,也不算第二遍。"

"那我要是不认呢。"郑家那位说。

"不认,我也不会改口。"司砚说,"你回去,好好看你父亲的棺材底下。"

"棺材底下有什么。"

"有一包白粉。"

前厅里响起了椅子腿刮地的声音。

"你胡说!"郑家那位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我父亲是我亲手收的尸!"

"那你收的是哪一具。"

满厅的人都愣了。

"你重说一遍。"

"我说,你收的那具,不是他。"

"你凭什么——"

"凭你父亲的左手。"

司砚说得很平。

"他的左手小指,少半截,是早年做木工的时候刨掉的。"

"你收的那具,手指是齐的。"

前厅里死一样静。

郑家那位张着嘴,一个字都出不来了。

"我见过。"司砚说。

"三年前的停尸房,我在那儿躺过三天。"

"你父亲的格子,在我隔壁第二格。"

全场哗然。

三十几个人里,有人把茶盏磕在桌上,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郑家那位的手在抖。

抖得那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

"不可能。"他后退了半步,"三年前,我亲手给他穿的寿衣。"

"那你摸摸那件寿衣的左袖口。"

"什么?"

"你自己缝的。"司砚说,"你怕他冷,在里面塞了一块棉布。"

郑家那位整个人僵住了。

"那块棉布,现在还在。"

"我刚才没说。"

他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前厅三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去扶他。

全都在看他。

那种看,不是同情。

是震惊。

"郑先生。"司砚站着没动,"你弟弟一家三口,你父亲的替身,还有你家下个月要死的那个人。"

"三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

"谁。"

司砚转过头,往二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现在不说。"

"因为我一说,你就得死。"

"那……那棺材里是谁。"

"这个我说不了。"司砚说,"我只知道,你们家要死的那个人,不是命不好。"

"是有人在替你们家,找替身。"

前厅的门槛外,站着几个刚进来的旁支。

全都不敢往里走了。

日头从前厅的西窗上斜下来,把地砖上那层薄灰照得清清楚楚。

厅里烧着一炉老炭,炭火不旺,屋子里一直是那种半冷不热的温度。

三十几个人坐的椅子,都是前清留下的老椅子,椅背上雕着花,坐久了硌人。

这会儿没人敢靠回椅子上。

司砚站在正中央。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磨白了一圈。

头发三天没洗,用一根皮筋扎着。

可厅里没有一个人笑她。

因为她说出去的那几件事,一件比一件重。

"郑先生。"她说,"你蹲着不舒服,坐下说。"

郑家那位没有起来。

他蹲在那炉炭火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直在抖。

"我不坐。"他说,"我坐了,就当你说的不是真的。"

厅里静得能听见炭在响。

三十几个人,有一半把身子往后靠,靠到椅背上,好像离她远一点就能安全。

那位姓郑的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

"三天前,你父亲的骨灰盒换过一次。"司砚说,"换盒的人说,是防潮。"

"不是防潮。"

"是有人在盒子里,又添了一次灰。"

散场之前,司砚在后门拦住了那个人。

"郑先生。"

"你还想说什么。"

"我不收你钱。"司砚说,"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下个月你家要死的那个人,别送到你弟弟那家医院。"

"送到城北的中医院。"

"去了,还有一半机会。"

郑家那位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郑家那位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里那串钥匙往兜里一塞,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司砚。"

"司……"他念了一遍这个姓,"你是傅家的那个假千金?"

"我是司砚。"她说,"姓司。"

郑家那位转过头,看清了她的脸,愣住了。

三十几双眼睛跟过来,全落在她身上,前厅静得能听见钟摆。

那天晚上,司砚在傅家的侧院,把那三张照片摊在桌上。

傅寒州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最后一张。

"郑守义的棺材,今晚被人撬了。"他说。

"我知道。"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算的。"

司砚把下巴抬了一点。

"傅先生,你答应过我的东西呢。"

"东郊的钥匙。"

傅寒州把钥匙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

傅寒州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三把。一把新,两把旧。

"东郊十七号。"他说,"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之后,那栋楼就空了。"

"空到几时。"

"空到现在。"

司砚拿起那把最新的钥匙。

"明天我去。"

"我陪你。"

"不用。"

"那栋楼里,"傅寒州说,"有一百七十间仓房。"

"你一个人,得找到明年。"

司砚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然后抬起头。

"傅先生。"

"嗯。"

"你父亲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傅家的人,不能出这座宅子'。"

"还有呢。"

"没有了。"傅寒州说,"他跳下去的时候,只说了这一句。"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

"今晚郑守义的棺材被撬,撬的人不是偷东西。"

"他是去找一件东西——里面没有一点白粉。"

"因为三年前那包白粉,被抽走了。"

"抽走的人,是郑守义自己。"

傅寒州没说话。

"你父亲为什么说那句'不能出宅子'。"司砚回过头,"因为他早就知道,出去的人,会被'取'。"

"而那包白粉,是他留给郑守义的。"

"一个死人,给另一个死人,留下的东西。"

夜里十一点,司砚回了侧院。

她坐在床边,摊开手掌。

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灰痕。

昨天还没有。

她数了数。

一道。

而就在这时,那道灰痕,自己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她的皮肉底下,用针尖划了第二道。

司砚咬着牙,没有出声。

第二道划完,第三道接着来。

一道,两道,三道。

她的手腕内侧,一夜之间,多了三道灰痕。

昨天一道。

今天四道。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还是黑的。

"为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

可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今天白天,她在那间屋子里,报出了一个时间。

三点四十一分。

那个人,活了。

而就在同一刻,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死了。

司砚慢慢地把袖子放下来。

她抬手,按开了床头的灯。

灯亮的那一秒,她看见了。

可椅子上坐的不是人。那件傅家常服是空的,衣领里没有头,袖口里没有手,可那只铜炉却被托得稳稳的。就在这时,炉口忽然冒出一缕白烟。

烟散开的时候,椅子上却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为什么穿着母亲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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