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巷截杀

暴雨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动静，像是几百个醉汉端着铜脸盆在房顶上打铁。

沈砚贴着湿冷的红砖墙根滑出三米远，嘴里嚼着泥浆和血沫子，胸口右侧第三根肋骨每抽动一下，就带来一阵让人想直接投胎的剧痛。

“咳……断了。”

沈砚一手捂着肋下，一手扶着贴着招瓢小广告的砖墙艰难站直。

抬眼望去，老城区纺织厂这片待拆迁的职工宿舍区，简直就是为凶杀案量身定制的露天剧场——巷道窄得连收泔水的三轮车都得侧着过，头顶密密麻麻的违章私拉电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蜘蛛网，雨水顺着电线绝缘皮往下流，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刚领到的特聘工牌上。

而且，他浑身上下除了这块价值八百块补贴的塑料胸牌，就只有一把多功能警用折叠刀，以及两副挂在后腰的合金手铐。

别说佩枪了，他连个能砸人的对讲机都没带出来。

“小崽子，往后退！”

识海深处，白九的叫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挠，“他们手里的箭簇泡过九炼汞齐和千年雄黄，专克妖灵经络！擦破点皮，你浑身妖脉就得像被泼了生石灰一样直接烂穿！”

“我也想退，问题是后路让人家拿两吨重的皮卡给焊死了。”

沈砚在脑海里疯狂吐槽，“这帮孙子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半夜不穿八卦道袍，改穿始祖鸟战术冲锋衣，左手复合滑轮弩，右手防毒面具。你们修仙界现在也跟特战队搞联名跨界了？这算不算不正当竞争？我能不能打工商热线举报他们跨行业无证施工？！”

话音未落，巷口两端的气流陡然被撕裂！

“噗！噗！噗！”

三记沉闷到近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正前方的雨幕中骤然炸响。高压气动消音阀把弩箭发射的震爆声压成了阴毒的微响，但箭头上泛着的幽蓝寒芒在黑夜里却扎眼得像鬼火。

沈砚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妖脉带给神经末梢的极度敏锐，双足在泥水里狠狠一拧！

他整个人借力侧身弹起，脚尖重重踏在墙面上生锈的空调外机铁架上。

“夺！夺！夺！”

三支纯钛合金打造的重型弩箭，擦着他的裤管边缘，深深贯穿了半尺厚的实心红砖墙！

箭尾刻满的血色扭曲符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剧烈自燃，冒出一股刺鼻呛人的黑烟，红砖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片拳头大小的蜂窝状烂坑，水泥灰滋滋化成了白沫。

“这玩意儿要是扎在腰子上，神仙也得当场办残疾证。”

沈砚从半空的铁架上翻滚砸落在地，右肋骨折处的剧痛激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对方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射空的猎妖人反手将重弩甩在背上，动作动作整齐划一。两人腰间同时泛起两道刺目的雪亮寒光，各自拔出一柄带深凹放血槽、通体乌黑的三棱破甲短刺，脚下踏着极度诡异的九宫折线步法，一左一右无声滑地突进！

两道黑色身影在泥浆中拉出残影，鞋底没有溅起半点泥水，刀锋撕开雨幕，直指沈砚的左右琵琶骨与气海大穴。

这是千锤百炼、专门用来废掉妖修经脉的“锁骨截脉式”。

“真当老子在省厅档案室这三年，除了扫灰就是看八卦小说呢？！”

沈砚眼角青筋暴跳，左手一甩，那柄折叠警用小刀当啷一声弹开刀刃，迎着左侧刺来的黑刃狠狠架了上去！

“铛！！”

金属撞击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沈砚手里的制式小刀刀刃应声崩飞了半截，对方臂力沉重得宛如液压机，一股冰冷黏腻的死煞顺着刀柄疯狂朝他手臂经脉反冲。

与此同时，右侧那名猎妖人的三棱短刺已经递到了他的腹下，距离气海穴不足三寸！

“沈砚！开气海！给本仙砸碎他！”白九在识海深处发狂咆哮。

沈砚后槽牙咬得几乎碎裂，体内的淡青色妖脉在这一刻彻底失去理智，犹如被点燃的***般轰然奔涌！

他右臂的皮肤表面，一道道青白色的古老兽纹自袖口蔓延而出，周围狂暴落下的雨滴在接近他拳锋半尺范围内时，瞬间被震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气雾！

“滚！！”

沈砚不再用任何警校格斗术，甚至不顾右侧刺来的利刃，将体内所有积蓄的妖劲全部压缩进右拳，迎着正前方那人的胸口，悍然砸出一记撕裂空气的刚猛重拳！

“轰——！！”

青色的狂暴气浪如同出膛的重炮，在狭窄的老巷内凭空炸开一声闷雷！

左侧那名精壮的猎妖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胸前钛合金防弹插板当场凹陷碎裂成粉末，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十几米远，狠狠撞碎了废弃职工楼半截砖混结构的外墙，被垮塌下来的预制板和烂砖头当场活埋在垃圾堆里，生死不知。

然而沈砚这一拳挥出，右腹部也结结实实挨了另一人带毒的短刺划割。

作战服被割开，虽然避开了要害，但皮肉翻卷处流出来的血液，瞬间被***上的汞齐毒煞染成了发黑的乌血！

沈砚身形一晃，单膝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经络如同吞了几千枚生锈的钢针，痛得他指尖不受控地痉挛颤抖。

“还有力气还手？不愧是那头孽畜留下的种。”

仅存的那名猎妖人看着被废墟掩埋的同伴，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冷静地退后半步，从战术背心中央掏出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哑光黑色金属球。

拇指挑开拉环，没有倒计时，金属球脱手落地的瞬间，并不是产生火光，而是“砰”地炸裂成无数团银白色的丝线！

那是一张掺杂了百年雷击枣木碳粉、纯天蚕银丝，并在高浓度野生黑狗血与雄黄溶剂里浸泡了整整四十九天的巨型重网！

网绳张开足有五米方圆，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刺骨阴煞，像一张捕鱼的死神巨口，当头罩向沈砚！

“躲不开！”

沈砚眼睁睁看着那张银网罩下。他体内的妖脉在闻到雄黄与雷击木气味的瞬间，竟然像被冻结的水管一样彻底僵死，连挪动半步的力气都被生生抽干。

“滋啦——！！”

银网接触到沈砚肩膀与胸口皮肤的瞬间，爆发出焊枪点焊般的刺目电火花！

剧烈至极的焦糊味伴随着皮肉被烧熟的白烟冲天而起。沈砚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惨嚎，四肢百骸的经络仿佛被千万把烧红的烙铁寸寸碾过，原本在经脉中流淌的淡青色气息被这股庞大的压胜法力死死压回了骨髓深处。

他整个人被死死勒在地上，银丝嵌进肉里，带出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连原本戴在鼻梁上的防风护目镜镜，也在挣扎中甩飞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泥洼中，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巷口那头，雨幕缓缓分开。

踏着积水的皮鞋声沉稳而缓慢，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一记倒计时的闷钟。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遮挡住了头顶的暴雨。

撑伞的是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羊绒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他的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下巴线条冷酷无情。

男人的右手握着伞柄，拇指上套着一枚磨损严重、边缘甚至有些发黑发绿的古旧青铜扳指。

猎妖人首领，韩晋。

韩晋走到被银网勒得浑身抽搐的沈砚身前两步处站定，微微压低伞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折了一辆车，废了一个精锐好手。”

韩晋声音很平，甚至带着某种体面人的斯文，但吐出来的字眼却冷得能掉下冰碴，“你比你那个短命的爹强，但跟你娘当年比起来，差得太远。”

韩晋缓缓伸出右手，纯黑色的雨伞尖端如同一根冰冷的铁刺，稳稳顶在沈砚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心口正中央。

“十九年了。当年山南县雷雨夜，苏玉清宁肯自碎心脉，也要把你体内的那截妖骨藏起来。先生找了你整整十九年，没想到……你居然自己考进了警队，穿着一身画皮，主动把这身皮肉送到了省城。”

沈砚趴在泥水里，双眼充血，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丝近乎疯癫的狰狞冷笑：

“老梆子……少在那儿……装世外高人。打断你手下一条狗的肋骨，你……心疼了吧？回去告诉那个姓郭的活死人……老子今天要是死不了……迟早把你们全送去火葬场……连骨灰盒都给你们换成拼多多包邮的塑料桶……”

韩晋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右拇指上的青铜扳指陡然亮起一圈令人心悸的幽绿符光。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你的命归阎王，你的眼睛和心脉，归先生。”

伞尖微吐劲力，青铜扳指上散发出的幽绿死气化作三根无形的吸魂毒刺，直直扎向沈砚的天灵盖！

沈砚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烈骤停。

六十下、四十下、二十下……

视界里所有的暴雨、废墟、黑伞在刹那间全部褪成灰白，周围的声音彻底消失，死亡的极度阴冷从脚底一路冻结到了头顶，瞳孔中的焦距正在飞速涣散。

就在神识即将彻底被抽入青铜扳指的最后一毫秒。

“轰——！！”

沈砚原本死寂的识海虚无中，那片被雷火烧焦的荒原孤岛，毫无预兆地掀起了滔天的血海风暴！

一道横亘千里的古老封印铁锁，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中，被硬生生炸成了漫天铁屑！

黑暗最深处，两轮宛如血月般的猩红兽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凌驾于天地生灵之上、积压了整整十九年的极度暴虐与凶残！

“区区用杂毛狗血喂出来的断脊野犬，也敢在本仙面前，吠叫着要挖本仙的壳子？！”

原本趴在泥水里瞳孔溃散的沈砚，脖颈突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整颗脑袋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惊人角度猛然扬起！

他的双眼之中，人类的眼白瞬间被深不见底的漆黑吞噬，而在瞳孔的最中心，两簇冰蓝透骨的暴虐竖瞳撕裂雨夜，爆发出照亮整条死巷的刺目妖芒！

一股令人窒息的远古大妖威压冲天而起，连头顶狂暴倾泻的暴雨，都在这一瞬被半空中的无形气场生生震得向天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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