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室博弈

市局地下二层，特种监管审讯室。

四面墙壁嵌着整整十厘米厚的特种工业防辐射铅板，空气凝滞，冷气顺着狭窄的通风口灌下，令人后脑发麻。

头顶的钨丝防爆灯投下一束惨白的光斑，正中央那张用高碳合金铸造的特制审讯椅上，韩晋被粗大的液压束缚带死死焊在原地。他的右侧断臂缠着厚厚的止血纱布，残存的齿轮底座还泛着被狐火烧穿后的机油恶臭。

那双眼眶深陷，青黑色的血管爬满脖颈，像一头被捕兽夹夹伤的狼。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沈砚率先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包刚从局里自动售货机抠出来的卫龙大面筋，卫衣帽子搭在脑后，嘴里满是蒜香和甜辣味。

沈砚拉过一张铁皮折叠椅，大剌剌地在合金桌对面坐定。他翘起二郎腿，甚至很贴心地把那包红油发亮的辣条往前推了半寸，抽出一根油汪汪的豆皮递到韩晋嘴边：

“韩队长，来一根？正宗河南特产，防腐剂加得比你们古董店的泡尸水还实在。听说你们猎妖人平时餐标苛刻，顿顿都是黑狗血拌生朱砂，舌头估计早就木成老树皮了。吃点科技与狠活，提神醒脑，也方便咱们好好盘盘十九年前那笔血汗账。”

韩晋掀了掀眼皮，嘴唇干裂得全是血痂。他死死瞪着沈砚手里的辣条，喉咙里溢出一声混着血沫的冷笑：“沈砚……有种你现在就崩了我。督察组的人就在楼上，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吧？”

“哟，情报掌握得挺精准，看来在看守所的耳目没少给你们烧纸通报。”

沈砚把辣条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不过楼上你不用操心。秦叔正堵在会议室大门口跟省厅调查组拍桌子砸茶杯呢，连‘老子当年打伏击挨枪子儿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这种保留曲目都搬出来了。四十八小时的权限虽然被周显催命似的催，但抽冷子审你两个小时，足够老子把你肚子里那点黑水全压榨干净。”

“啪！”

林疏影一把将沉重的黑色公文夹重重拍在铁桌上。

女法医脱下白大褂，换上黑色执勤作训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冷峻。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盖着鲜红印章的复印件，像发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整齐码在韩晋眼前：

“德宝斋后院地库出货单据，七十八份；走私****与反器材高压复合弩进出库明细，三十六条；黑玉神像底部提取物多光谱扫描图谱，内含二十七名受害者的生魂结晶切片。”

林疏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指重重敲击在最后那张盖有省厅印章的调拨单上：

“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危害公共安全、跨省故意杀人、走私国家珍贵文物。韩晋，不用等督察组核查沈砚的履历，单凭桌上这堆铁证，老娘出具的物证综合司法鉴定书就够让你接受三次死刑复核程序。你猜法院会不会因为你缺了条机械胳膊，就判你缓期执行？”

韩晋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底的怨毒反而更加浓烈：“物证？法律？林大科长，你们法医信了一辈子科学，到头来不还是得靠这个半妖杂种翻盘？先生的通天手段，根本不是你们这套体制能审判的！老子就算死，也是为了天道大业！”

“去你大爷的天道大业。”

沈砚嗤笑一声，收起笑意。

他伸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多光谱平光镜，随意扔在桌面上。

镜片摘下后，沈砚的瞳孔缓缓旋转，两道淡青色光斑在眼底亮起。审讯室内温度骤降，钨丝灯的光晕也蒙上一层青灰。

一股妖脉威压压向韩晋的胸口。

韩晋残存的护体死煞在青芒注视下迅速崩溃。他浑身的皮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的骨骼被压得嘎吱作响，牙齿也不住打颤。

沈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在青芒映衬下显得格外冷酷：

“韩晋，装什么忠臣孝子？你真以为郭怀拿你当心腹大将？”

沈砚抬起右手指尖，凭空虚点向韩晋完好的左侧肩胛骨下方：

“你是不是觉得，从昨晚被俘到现在，后背那块骨头里一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髓？每次你想开口说话，喉咙深处就会泛起一股甜腻发苦的尸水味？”

韩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神终于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惊恐。

“看守所里被灭口的那两个随从，脑浆化成黑色沥青黏液的死状，你刚才在现场照片上都看过了吧？”

沈砚的声线极低，如同从冰窟深处捞出来的寒铁，“那是‘化魂蛊’。你们那位好先生，早在三年前给你们发机械义肢和法器的时候，就把蛊卵种进了你们的骨髓里。他的规矩向来是不留活口。他要是真想保你，昨夜在废墟里就该亲自降下雷法来救你，而不是像丢抹布一样，把你留给我当立功的筹码！”

合金审讯椅发出剧烈的震颤，韩晋大汗淋漓，整件战术背心全被冷汗浸透。

沈砚的话击碎了他心中“先生必会施法救我”的最后一丝幻想。

“化魂蛊……哈哈……化魂蛊……”

韩晋低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血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铁桌上溅开。

“老子替他卖了十九年的命……替他挡了三发***，断了一条胳膊……到头来，连一条看门狗的下场都混不上……”

韩晋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双眼死死锁在沈砚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音节：

韩晋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深仇大恨，“那个老不死今年整整八十四岁了！他当年患了骨髓纤维化，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断气！他是靠着一本从前清皇陵里刨出来的‘借寿夺运法’，用特定生辰八字年轻人的脊椎骨髓和生魂，硬生生给自己吊命！”

“十九年前在山南县青峰山，他带人围攻苏玉清，就是为了抢夺你娘天生自带的上古妖骨！但你娘太烈了，临死前自碎心脉，还引下了三十六道紫霄天雷，把郭怀的那副凡人肉身活活劈碎了半边！”

韩晋喘着粗气，眼神癫狂：“那老不死虽然抢走了半块妖骨，但借命没成，他的右半边身子彻底坏死瘫痪！这些年他一直躲在阴暗地窖里，靠着贺崇送去的生魂和四十九根镇魂钉布下‘聚煞续命阵’！他要在这个甲子年阴气最重的子时，用你的全身骨血做引子，彻底夺走你体内的九尾妖脉完成长生！”

审讯室内一片沉默。

林疏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郭怀”这个名字从主犯口中说出时，她握笔的指尖仍因用力而发白。

这位曾站在全省政法系统权力顶端、退休后仍有众多门生故吏的老人，背后竟藏着吸人骨髓的罪行。

“当年山南县办案人员里，谁是内应？”沈砚声音冷若冰霜，“能在秦叔眼皮子底下把遗体和现场底稿全抹掉的，绝不止郭怀一个人远距离遥控！”

“有内鬼……省厅当年派驻专案组的指导员……代号……‘量天尺’……”

韩晋喉结滚动，额头上的青筋逐渐变成黑紫色，“量天尺的名字……是……”

就在那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千分之一秒！

异变发生了。

韩晋蜡黄的脸在转眼间变黑，脖颈两侧的动脉凸起鼓胀，皮下传来沸水般的咕嘟声。

“嗬……嗬！”

韩晋双眼翻白，黑色血沫混着内脏碎块，从口鼻和眼角涌出。

“化魂蛊发作了！”识海中，白九尖声咆哮，“他在触发禁制！神魂要被烧干净了！”

沈砚神色一变，甚至来不及多想，脚底狠狠一蹬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过合金桌案！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幽白色的纯正狐火轰然亮起，裹挟着一股清冽的大妖元气，闪电般按在韩晋头顶的百会穴上，试图强行冰封对方体内肆虐的蛊毒。

“肾上腺素！快！”

林疏影动作迅猛如电，一把抓起急救箱里的特种解毒注射针，毫不犹豫地扎进韩晋的心前区！

然而，太迟了。

那只潜伏在韩晋骨髓深处十九年的阴毒蛊虫，在感应到秘密泄露的刹那，已经将高热的阴煞毒液瞬间泵入了韩晋的大脑神经中枢。

“咔嚓！咔嚓！”

韩晋全身的骨骼在束缚带下发出连串断裂脆响，体表毛孔冒出黑烟。

在神智彻底湮灭的最后半秒钟，韩晋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用那根沾满黑血的右手食指，死死按在冰冷的合金审讯桌面上。

染血的指甲在特种钢板上拉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歪过头，翻白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沈砚，喉管里挤出最后两个漏风的血字：

“老……宅……”

“啪嗒。”

韩晋的脑袋重重垂落下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而在他手指划过的金属桌面上，一串歪歪扭扭的经纬度坐标，伴随着那两个用鲜血写成的“老宅”，在灯光下显得阴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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