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母亲的消息

往后的几天，渡鸦基地内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林溪和苏晚安心养伤，林小满却闲不住。

他把自己关进工作间，叮叮当当折腾了两天，抱出个拳头大的球形机器人 —— 钛合金壳子，表面抛得能照见人，悬在半空，底部两片小旋翼细声嗡着，像蜜蜂一样。

“它能听懂口令，还装有扫描装置。” 林小满托着它，语气故意说得平淡，眼睛却一直往林溪这边瞟，“不过零件太少了，做着玩的。”

林溪还没接话，腕上的表微微一热。元隙显然比他更中意这东西，利用自身的网络接管了小球的控制权。

那小球顿了顿，旋翼一转，晃晃悠悠凑到林溪肩边，绕着他打了个圈。

林溪瞟了它一眼。

元隙的本体自然还是储存在他脑袋的芯片里。不过它有了这么一副身体，反倒能让它在现实世界里帮上他的忙。

于是，他当着众人，随口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点点。这样可以更好地帮元隙隐藏身份。

元隙突然有了受它控制的身体，自然是闲不住。

林小满一转身，它就溜进他的工作间，今天把力矩扳手偷走，明天又摸进终端，把他写写的代码乱改一通。

林小满气得抄起锤子就追出来，非要把它锤成废铜烂铁不可。

但遇到旁人真问起这东西，他又把小球捧在手里擦了又擦，说它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苏晚那边也没歇着。拍卖场一趟回来，她话少了许多，成天泡在训练室。

她本不善近身格斗，为了弥补自身不足，她这会儿正把长弓当短棍使，专练近身 ——卸力、格挡、贴着身子突刺，一招一式都练得十分认真。

林溪推门正看见她在训练。她手臂上的伤口又崩开了，绷带都渗出了红色。

听见动静，她收了势，额角全是汗。元隙从林溪肩后嗡地飞起来，用机身卷了墙边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 它还会这个？” 苏晚愣了下，接过毛巾，顺手在它壳上敲了敲，“行，比林小满懂事。”

林溪靠在门框上，瞥了眼箭靶，靶心扎得密密麻麻，箭尾还在轻轻颤。

“伤没好就这么练，会练坏身体的。”

“没关系。” 苏晚把毛巾往颈间一搭，沉默了一会儿，“这两天老是梦见拍卖场，梦见那个贪婪，在梦里怎么跑都跑不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声音低下去，“林溪，你也看到了，他们到底有多强。就凭我们几个…… 真的能阻止归元计划吗？”

林溪没立刻答。他也答不上来。枢网像个看不见底的深渊，目前他们连深渊的边都没挨上。半晌他才说：“这件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现在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苏晚抬眼看他，看了几秒，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遇到危险，”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字眼，“就是要死……你也别死在我前头。留下的那个，太不好受了。”

说完，她自己好像也觉察出什么来，别过脸去擦弓，耳根也红了起来。

林溪看着她那副别扭样子，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只 “嗯” 了一声：“知道了，你也是。”

这种安生日子，反倒让林溪觉得不踏实。他见过枢网里的样子，知道这份平静是借来的，用不了多久，就需要他们去还。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苏晚进屋拿新绷带，林溪在门口等，目光扫过屋里，落在床头那片照片墙上。

那是些旧合照，挤挤挨挨贴了一片，有全队合影，也有他没见过的生面孔，背景从旧仓库换到更早的据点。他本是随便看看，看着看着，脚步忽然顿住。

最边上一张合照里，人群后排站着个女人，穿着件不太合身的旧外套。

林溪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他的母亲。

他几乎一步跨进屋里，指尖悬在那张照片上，没敢碰。

“苏晚，” 他的声音很激动，“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茫然，随即像想起什么，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你认得她？”

“这就是我妈。”

屋里一下子静了。苏晚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把那段事讲出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个女人四处打听，终于联系到了渡鸦。她话不多，只说自己参加了未来科技的智脑实验，在实验里，她看到了些东西，那东西要她去找渡鸦。

她求我们陪她进入枢网一次，帮她把这个梦解开。

“于是，我们带她进入了枢网。” 苏晚的指尖在照片边缘点了点，“在里边，我们发现，她竟是觉醒者。”

“觉醒者？”林溪有点惊讶。

“是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苏晚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溪盯着照片里母亲的侧脸，心里那点一直模糊的东西慢慢对上了。母亲日记里写的黑盒、黑衣人、那道门 —— 别人看不见，她看得见。原来这些都不是梦话。

“她待了多久？”

“没几天。” 苏晚摇头，“她不肯说名字，问她家在哪，她也不肯说。这张照片，是在进入枢网后留下的。” 苏晚顿了顿，“拍完照的第二天她就离开了。打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溪看着那照片。

看来母亲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儿了，她的出走并不是原本计划好的。她似乎为此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依旧无济于事。

她是为了逃避什么，最后被逼走的。

“她有没有提到过，在枢网里，” 林溪声音很低，像问苏晚，又像问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苏晚怔了怔，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她提到过一个黑盒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但是，我们进入枢网时，都没看到。”

黑盒。

林溪的指尖从照片上慢慢收回。母亲的失踪、枢网、未来科技的追捕，那根一直散着的线，到这张照片这儿，终于拢成了一个结。

第二天一早，陆沧回来了。

他没顾上歇，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抬手投出一段立体新闻。

画面里是平澜市科创谷，未来科技旗下一栋实验楼拉着封锁线——正是林溪参与智脑实验的地方。画面里播音员播报着这场事故—— 本月十四日，未来科技公司旗下的科创谷实验室由于设备供电系统短路而引发爆炸，事故共造成98人死亡，未来科技公司管理层已出面承担责任，承诺对遇难者家属提供经济赔偿……

林溪盯着那栋实验楼，那正是他前些天逃出来的地方。但凡那天出现了任何闪失，他也会变成这串冰冷数字中的其中一个。

“根据我们的情报，这起事故中所有的实验参与者，除了林溪，都已遇难。”陆沧暂停了放映事故信息的投影，说着看向了林溪，“死亡人数并不是98人，而是299人。”

林溪听到这儿，不由得后背发凉。

“因为这起事故发生得比较突然，而且实验地点距离市中心也比较近，所以目击者很多。” 陆沧正声说道，“事故第一时间就在自媒体上得到了发酵，这才使得未来科技公司没有时间将事故完全掩盖。那个实验室至今还在封锁之中。”

林小满立刻接话：“存储器只要没完全毁坏，实验记录、事故数据就还在。真调出来，我们就能知道是什么引发的爆炸，以及他们的实验目的了。”

“所以，我想进去看看。”陆沧接着说，“这样，小满、石奎，你俩准备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我也去。”林溪盯着那条事故信息，坚定地说道：“里面的情况我比较熟悉，我来给你们带路。”

他当然有必须回到那里去的理由，无论是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实验，还是他母亲失踪的线索，哪一条都由不得他不去。

陆沧看了他一眼，只略一沉吟，点头：“行。我、小满、林溪，还有石奎，我们四个去，苏晚留守。” 他转头叮嘱林小满，“东西备齐，两小时后出发。”

众人应了一声后就回去各自准备了。林溪走出会议室，回头看了看那个早已暗下的投影。

他总觉得，那栋实验楼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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