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静山村

陈鹭砚走在前头，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

林溪跟在后边，苏晚和陆沧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

元隙停在林溪肩头，时不时地清理着羽毛，小脑袋转来转去。

越往前走，雾越重。

直到转过一丛茂密的灌木，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那是个山坳，几十座土坯房散落在那里。黄泥墙，黑瓦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应该是有人住在里边。

村子外头围着一圈木篱笆，歪歪扭扭的，上面爬着枯藤。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模样，但奇怪的是没有狗叫的声音。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着，村里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窗纸后头透出昏黄的光，像是有一双双眼睛向外看着。

陈鹭砚在篱笆前站住了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末了只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到了。”

他伸手去推篱笆门。门轴年久失修，“吱呀”一声长响，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不多时一个干瘦的老头，迎了出来。他留着花白的山羊胡，穿一件藏青对襟褂子，手里攥着根烟杆。

村里有几个人也跟在他后边。只见他眼睛先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鹭砚身上，这才开口问道：“这么深的林子，几位是怎么走过来的？来我们静山村，有什么事？”

“我们是进山采风的游客，迷了路。”陆沧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林溪挡在身后，语气放得平缓，“眼看天快黑了，想在村里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脸上的褶子堆起来，看着倒有几分热络：“好说，好说啊。既然是远道来的客人，哪有让你们露宿的道理。木巴尔——”他回头喊了一声，“去收拾两间干净屋子出来。几位别走了，晚上在我家凑合一宿，喝点村酿暖暖身子，山里的夜，凉着呢。”

说罢将几人迎了进去。

到了晚上，在村子中央的空场上，一堆篝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火堆上，架着整只的野猪在上头烤，油脂一滴滴落进火里，滋啦滋啦地响，肉香混着柴火的香味，飘得满场都是。

村民们围着火坐成一圈，有说有笑，还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山歌，好不热闹。

村长引着四人在火堆旁的木墩上坐下，很快有人端来粗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又摆上几碟山野菜和几块烤得焦香的薯块。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几位别嫌弃。”村长端起碗，朝他们示意，“来，先喝一碗，暖暖胃。”

苏晚的指尖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没往嘴边送，只把碗轻轻往旁边推了推：“我酒精过敏，喝不了这个，各位自便。”

“哎，山里自家酿的酒，不醉人。”村长也笑，伸手又把碗推了回来，语气带着客套，“客人远道而来，连碗酒都不肯碰，是嫌我们静山村招待不周？”

林溪已经端起了碗，却没急着喝，只凑到鼻尖，极轻地闻了闻。他皱了皱眉——那浑浊的酒香底下，压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味。

村长和几人不住地劝酒，林溪无奈只得喝了一小口。

坐在旁边的陈鹭砚此刻正抱着画板，扬着头给唱歌的村民打拍子。

火堆里一根柴猛地迸开，火星噼啪溅起来。

林溪忽然觉得头有点沉，眼前的火光开始晃，耳边那些说笑、唱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远了，像隔着一层水。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要开口提醒——

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眼皮一点点的合了起来。

周围那些原本坐着的村民，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转过身，朝他围了过来。

篝火还在烧，那一张张的脸在篝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再醒来的时候，后颈一阵一阵地酸疼。

他动了动手，发现自己被粗麻绳捆在一根木柱上。屋里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村长就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手里拎着柴刀和木棍。陆沧和苏晚分别被绑在两边的柱子上，都还垂着头，像是没醒。

“醒了？”村长开口说道，“说吧，你们大老远摸到静山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溪抬眼看向他，但没说话。

“别装了。”村长往前凑了一步，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过路的游客，是奔着后山的山神来的，我说得对不对？”

林溪心头一动，看来是来对了。于是，哑着嗓子，对着村长说：“什么山神，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一群游客，迷路了而已。”

“迷路？”村长冷笑一声，“那个白头发的小子，这两天一直在村子边上转悠。接着你们就跟他一起进村了，还说没有目的？”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村民立刻上前，把手里的柴刀“啪”地劈在林溪身后的柱子上，木屑溅了他一脸。

“我劝你老实点。”村长盯着他，一字一句，“不老实，你们是出不去的。”

这时候，旁边的陆沧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人，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村长身上，语气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们说实话。”村长看向他，忽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还有——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白头发家伙呢？把他藏哪儿了？”

林溪脑袋飞快运转：这陈鹭砚肯定是知道些什么，难道他也是奔着山神来的？

村长问了半天，见问不出半点东西，于是就跟旁边的几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回头望向陆沧。

“行，嘴硬。”他咬着牙，朝那几个村民摆了摆手，“先关着！等抓到那个白头发的，再一块儿收拾！”

他带着人转身往外走，柴房那扇破木门“哐当”一声带上，外头传来落锁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柴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的火苗，还在墙上一晃一晃。

林溪挣了挣手上的绳子，勒得死紧，一时挣不开。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斜对面一直垂着头的苏晚，忽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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