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借问诊探底，巧掩枯源

日上三竿，晨雾散尽。

外门弟子大多前往演武场修习功法，山道上往来之人少了许多。柴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沙沙轻响。

林枯没有打坐修行，只是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苏清瑶的提醒，他牢牢记在心底，早就预判秦嵩会换一种方式试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林枯，在吗？”

正是秦嵩的声音，听着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恶意。

林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静尽数敛去，换上几分久病之人的倦怠。他站起身，缓步上前拉开木门。

门外，秦嵩一身黑衣，手中提着一个药箱，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一名药堂的小弟子。

“秦执事。”林枯微微低头，声音略带沙哑，刻意带出一丝虚弱。

秦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他的气色，笑着开口：“昨日擂台比试之后，我听说你与人交手。你本是残命之体，经脉朽坏，最忌动武耗损生机。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给你问诊，看看有没有伤及本源。”

话说得冠冕堂皇，是药堂执事分内之事，旁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林枯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好心问诊，分明是光明正大上门探查。

“劳烦执事费心了。”林枯没有拒绝，侧身让开道路，“请进。”

秦嵩迈步走入狭小柴房，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屋内简陋破败，只有干草、水瓢，没有异宝灵光，也没有任何古怪典籍，一切都平平无奇。

他心里微微失望，面上依旧如常，示意林枯坐下：“伸手吧，我替你搭脉。”

林枯依言伸出手腕。

秦嵩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凝神运转药堂秘法，一缕极细微的探查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林枯经脉之中。

这一缕灵气很隐蔽，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一旦触碰到异常力量，秦嵩立刻就能感知。

林枯心神紧绷，逆道本源沉在丹田最深处，死死封印不动。同时，他刻意催动肉身原本衰败的气机，让经脉呈现出原本朽坏、滞涩、生机凋零的样子。

那道探查灵气在经脉里游走一圈，入目尽是残破枯萎的脉络，灵气运转艰难，处处都是衰败之象，和当初他初次给林枯诊断时一模一样。

秦嵩眉头微蹙。

怎么会这样？

昨日擂台之上那股吞噬生机的枯寂力量，明明真实存在。可此刻搭脉探查，林枯的身体，依旧是一副濒临枯死的残躯，没有半点修行灵气流转的痕迹，更没有什么邪异力量潜藏。

难道昨日真的是他判断错了？

秦嵩不甘心，微微加重探查灵气，继续向深处探寻。

林枯心中一凛，表面神色不变，甚至适时轻轻咳嗽两声，脸色泛白，一副承受不住灵气侵入的模样：“执事……经脉刺痛，有些难受。”

他恰到好处的反应，让秦嵩不得不收回探查的灵气。

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容易引人怀疑。他是来问诊，不是来强行搜检修士经脉。

秦嵩收回手，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昨日擂台，你击败赵昊那一招，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你的根骨，不该拥有那样的力量。”

来了。终于问到正题。

林枯垂着眼，语气平淡，早已经想好说辞：“赵昊师兄进攻之时，招式露出破绽。我早年在柴房附近捡拾过一块陈旧的护身玉牌，里面残留一丝微弱灵气，危急时刻自行激发，震退了他。玉牌力量一次性耗尽，如今已经碎裂无用。”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一次性消耗的外物，用完即毁，死无对证。

秦嵩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谎言。但林枯神情坦然，没有半分慌乱。

“玉牌？”秦嵩追问，“碎玉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比试之后慌乱，落在擂台之上，后来我回去寻找，已经不见了。”林枯低声回答。

秦嵩沉默下来。

找不到物证，他便无法戳破这个说法。所有一切，都只是他单方面的怀疑。没有证据，他不能随意给一名外门弟子安上修习邪法的罪名。玄山宗规矩森严，凭空构陷，他也要承担责罚。

他又看向林枯，缓缓道：“就算是依靠外物取胜，你也要记住，你肉身衰败，不可再轻易与人争斗。若是生机耗竭，便是神仙难救。我给你留下几副固本培元的汤药，按时服用，暂且稳住寿元。”

一旁药堂弟子上前，把一包草药放在干草桌上。

“多谢执事。”林枯道谢。

秦嵩又在柴房停留片刻，再三观察，依旧一无所获。所有的疑点，都被林枯滴水不漏地遮掩过去。

他知道今天查不出什么了。

“好好休养，莫要再逞强。”秦嵩丢下一句叮嘱，带着药堂弟子转身离开。

木门关上，隔绝两人身影。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林枯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方才秦嵩探查经脉那一瞬间，稍有不慎，逆道本源便会暴露。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包草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药包。药香平淡，确实是固本养身的寻常药材，没有下毒，也没有掺杂能够探查隐秘的奇药。

秦嵩这一次，选择的是稳妥试探。

“暂时骗过他了，但他未必会信。”林枯低声自语。

秦嵩心底的疑虑还在，只是缺少证据。往后，他必然还会寻找别的机会试探。

林枯拿起药包放到一边，并不打算服用。寻常固本汤药，只能滋养寻常修士，对他身负逆道本源的枯命之体，不仅益处寥寥，反而会扰乱他自身枯寂力量的循环。

他走到窗边，望向秦嵩离去的方向。

这一关，算是险之又险地渡过去了。

但这仅仅只是试探。月末外门小比临近，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想要继续藏拙，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林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静静感受那一缕蛰伏不动的逆道本源。

想要彻底摆脱被动，不能一直靠着遮掩和谎言自保。

唯有不断变强，强到即便有人心生怀疑，也不敢轻易动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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