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第18天。怡宝的生日。

唐菲儿在群里说：“怡宝生日，必须安排！琥珀走起！”

Candy看着那条消息，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两个字：“几时？”

她不想去。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怡宝会更难过。

怡宝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别人来“记得”她。如果连生日这天都没人陪她，她大概会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数着丈夫转来的那笔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值个数字了。

Candy懂那种感觉。

因为她也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值一堆数字了。

那是在父母葬礼上。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握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有人用那种压低了的声音说"节哀顺变"——她一一回应，点头，说谢谢，像一个被设定了正确社交程序的机器人。

硕叔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她手腕：

"悠悠，"他说，声音沙哑，"别怕……叔叔会照顾你，帮你守住公司。别怕啊。"

要不是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帮着打理一切，她当时真的想抱着父母的墓碑就这么哭到死过去。

——

晚上十点，琥珀。

今晚的琥珀被包了一个半场——唐菲儿安排好的，卡座区中央摆了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数字“34”的蜡烛，金色和银色的气球挂在座椅靠背上，在琥珀色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怡宝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坐在主位上，被几个男模围着——Rocky在给她倒酒，Joe在帮她切蛋糕，Lucas和K坐在两侧，不时凑近说什么，逗她笑。

她笑得很开心，但笑意只到嘴角，没有到眼底。

Candy走过去，把礼物放在桌上，挨着她坐下来。

“生日快乐。”

怡宝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掉了。

“谢谢。”

“他呢？”

怡宝知道她问的是谁，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手环上的消息亮给Candy看。

一条转账记录。一个数字。

备注：“生日快乐，买点自己喜欢的。”

Candy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怡宝倒了一杯，碰了一下。

“来，干杯。”

怡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但她在笑：“你说我是不是不知好歹？人家好歹还记得打钱。”

Candy没接话。

她喝了一口酒，视线扫过全场——唐菲儿在笑，雅米在笑，Rocky在笑，Joe在笑，Lucas在跟K划拳，声音大得盖过了音乐。

所有人都在笑。

她突然觉得这酒有点苦。

多可笑。

她们都有家，但她们的爱，要靠花钱买。

而她没有家，连买都懒得买。

后半场，candy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口红有点花了，领口也松了一点，刚才不知道谁泼了酒在她裙摆上，深色的，看不出来，但贴在腿上，凉凉的。

她对着镜子补口红——是那种很正的红色，涂上去像给自己戴上一副面具。

她想起妈妈第一次教她涂口红的样子。

妈妈的手指轻柔地托着她的下巴，说：“女孩子涂口红，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提醒自己，今天也要好好过。”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但妈妈不在了。

她洗了手，准备出去跟怡宝说一声，先走。

推开洗手间的门，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她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撞上了走廊的墙壁——不疼，但足够让她愣住。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张脸，近在咫尺。

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真人，睫毛又密又长，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认出了他。

“又是你。”

他没有笑，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走廊里的音乐声：

“18CM，我已经调试好了。”

Candy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包你满意。”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酒单，“带我走。”

然后他拉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干净、干燥、有力——握着她的手腕，往他腰下带。

Candy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猛地抽回了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你——”

她瞪着他，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没有露怯。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戏谑：

“谁啊你？我不记得你。”

她从他手臂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侧身滑出去，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她没看见的是，他站在走廊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那双极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Candy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Rocky在唱一首粤语老歌，Joe在跟唐菲儿玩骰子，怡宝终于笑得开了一点，被Lucas和K两个人夹在中间，一人敬一杯，脸蛋红扑扑的。

她刚坐回怡宝身边，包厢门又开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一个***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神情自然得像走进了自家客厅。

“Line哥？”Rocky先叫了出来，放下话筒，“你怎么来了？”

“送酒。”其一扬了扬手里的杯子，笑了笑，“琥珀新到的一批单一麦芽，给你们尝尝。”

他走进来，朝Joe点了点头，跟Lucas击了个掌，拍了拍K的肩膀——跟所有人都认识，跟所有人都熟，像这个包厢里本来就该有他一个位置。

Candy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落落大方地跟所有人打招呼，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不是野模。

她侧过头，低声问靠过来的Rocky：“他谁？”

Rocky一愣：“陈一铭啊，琥珀的酒水销售，干了一年了。怎么，你不知道？”

Candy没说话。

Rocky又补了一句：“他可不随便串场，第一次见他对哪个客人这么上心。”

Candy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怡宝凑过来，小声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Candy说。

“那他怎么一直在看你？”

Candy顿了一下，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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