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三寸立身

断剑谷传送出来，走了三十里，天黑透了才进的西城。

陈家老栈最里头那间没窗的小屋，住一晚一块下品。他摸出一块放柜上，没有说话。

这一夜没睡实。街上有马蹄过去几趟，梆子敲了三更，他躺着没翻身，耳朵一直醒着。

天亮出门。巷口中介老头蹲那儿啃饼，抬眼扫了他肩上那捆东西一眼：“西槐巷有院子，月租五块下品。”五块下品排桌上，他拿指头摁了摁，推过去。心疼归心疼，该花也得花。

拐两个弯到院。门有点歪，院不大，西边墙塌了半截钉着木板，两块石头架个灶。

铺盖铺进里屋，灶边带罐子，顺路花一块下品买了柴米油盐。心里算算账：入城一块住店一块、房租五块、柴一块，一早上出去八块下品。叹口气，不琢磨了。

回屋钉死窗板，门栓插上。罐里添水下米坐灶上，火刚点着。

外面“笃、笃”响。

铁鞘磕砖，一步一步，很齐。

没人敲门。就一句：“出来搭个话。”

李长命站在院子里没动。

门是被踹开的，三个灰袍冲进来，头一个脚刚过门槛——

前冲的步子忽然就空了，像是脚下矮了一寸，三个人同时顿住，身子一僵。

眨一下眼。

低头，三把青钢剑还攥在手里，可刃尖那段已经没了，半截断头静静搁在各自脚背上，齐得很。

他手早垂回来了，裹布妥帖拢着，像压根没动过。

脚底半步没挪。

头一个攥着半截剑柄，指头捏得发白，嘴张了两下，一个字没憋出来。三个人倒退着往外走，脚步乱糟糟，一会儿就没影了。

“剑断了就回去，别再来了。”声音不大，顺着巷子飘出去。

再关上门，落好栓。

站了会儿，外头没声。

不到半盏茶，脚步又来了，这回听着人比上次多，把巷子两头堵严实。前头那人刚要往前，眼睛扫到门槛外那几截断剑，脚自己收住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拔剑。

中间两个先往边上让，后头几个一看，跟着转身就走，走得很快。

巷子空了。

刚静下来没几秒，胸口忽然发闷，耳朵里嗡地一堵。

李长命起身打开院门，巷口站着个穿旧青袍的瘦老头，拎着剑，走路没动静。

老头没看他脸，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断刃。然后往前迈了半步。

就半步。

李长命手腕一翻，裹布滑开，还是三寸。剑尖没抬，就对着脚底下砖缝。

老头手里那柄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剑，剑脊上悄没声息多出一道细白线，从尖往柄慢慢延过去一寸。

老头低头看了两息。

手指松了，又捏紧，又松开。手背上筋跳了跳，终究没把剑递出来。

没说话。拎着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巷口，没回头。

门缝后头偷看的两双眼睛，这会儿才敢眨。

李长命手垂下来，裹布慢慢拢上。布尾晃了两晃才贴住。右手手指头轻轻抖了一下，他攥攥拳，骨节响两声，忍住了。

进屋。灶上水正好开了，盖子跳了一下。倒点菜叶进去搅开，蹲灶前拨了拨火。

隔壁传出老周声音：“……小子，往后这城里，没人敢当面说你闲话了。”

他没搭腔。端碗吹了吹，喝一口，烫得眯了下眼。

心里算盘一拨：名是立住了，可日子天天要花钱。兜里老底不能动，米面药线都得现挣。城东街尾巴上那块掉漆牌子，“散修公会”四个字，来的那天路过他记下了。

碗刮干净，扣灶台上。

指头敲了敲裹布，“明早去挂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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