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网

隔了两日。

左臂换了两次布，第二次没再渗。筑基后期的灵力稳当多了，走一圈小周天比过去快两息，不喘也不烧。

第一天他没出巷子。把木桶刷了，院门合页松了半年，拿铁片垫上，推拉没声了。老周隔着墙敲了一下，没说话。

李长命知道意思：别出门，西城这两天巡城卫多了。

他没问为什么。等。

西槐巷在西城最北头，巷口出去走没多远就是北城墙根。住在这儿的散修图的就是离城墙近——巡城卫换班时讨点零活，城墙根偶尔能捡点妖兽碎骨卖钱。

第二天老苟来找他，蹲在门口不进来。

"巷子里要赶人。十七户，后日开始。"老苟嗓子压很低，"城主府贴的告示说北城墙根起新仓，腾地方。咱们这条巷子就在城墙根里侧最后一片，首当其冲。"

李长命擦剑的手没停："什么时候赶人。"

"后日贴条，给三天搬。搬不走的货充公，人算流民，城卫有权扣。"

十七户，西槐巷总共就三十来户，一下清掉一半多。全是散修，最穷的那帮。

修藤椅的瘸腿老赵、卖假符的瘦猴、给人缝补灵衣的寡妇孙二娘——脸都见过，名字不全认得。三天搬完，搬不走的货充公，等于白抢。

"还有一事。"老苟拿指甲刮地面，"有人看见往新仓地基那儿运的是铁笼——盖仓用不着那玩意儿，你品品。"

李长命没接这话，把剑插回鞘："我认得一个收破烂的。"

老苟愣了一下，笑了："你他娘的。"

第三天清早，告示贴出来了。巷口一面墙，白纸黑字，墨没干。围了一圈人看，没人敢吭声。老周站在自家门槛里，拿烟袋锅敲门框，一下一下。

李长命从人群后面走过，没停。

他去了坊市。

西市尾有个收荒摊，摊主姓裴，独眼。李长命接散修公会任务，砍妖兽、探矿洞、清下水道，弄到不少东西——妖兽牙、矿洞里带煞气的碎铁、来历说不清的符纸残片。这些不适合走明面坊市，全卖给老裴。一来二去，两个人有了交情。

"裴爷。"

独眼抬了一下："哟，城墙李。今天卖啥？"

"不卖。给你介绍几户。西槐巷的，后日开始清货，你去看一眼，给个公道价。"李长命把一小块碎灵石搁柜台上，"以后西城的货优先给你看。"

裴独眼把灵石捏了捏："行。但你得陪我去一趟，他们不认我。"

下午李长命带着裴独眼走了三户。老赵的藤椅半成品、瘦猴的废符纸、孙二娘的一批灵衣。裴独眼没压价，给了市价七成——清退货能卖三成就不错了。

李长命站旁边等。等裴独眼收完货，他送人出巷。

晚上灶上多了一碗粥，碗底压着张纸——没字，画了个北城墙根的轮廓，墙根底下画了几道歪线，旁边打了个叉。

意思是：底下不对劲。李长命看了看隔壁，没点灯。

第四天一早，韩副尉派人来叫。

北城墙。那道补了三层灵泥的墙。李长命伸手按上去，跟两天前不一样了——不鼓了，但凉。不是石头的凉，是从里头往外渗的阴冷，手指头放上去像按在冰块上。

"你劈过那一下之后，它没再伸出来。"韩副尉铁鞭扛肩上，"但墙根往两边各胀了半尺。像什么东西在往墙里钻。"

李长命蹲下去看。墙根底部灰白色的灵泥跟原来的石缝之间多了一圈暗纹，细得像头发丝，不是裂口，是印子——一条一条往两侧走。

"它没走。"他说。

"嗯。城主府那边催新仓，我压了两天。"韩副尉看了他一眼，"你那新境界，稳了？"

"稳了。"

"好。北城墙从今夜起加一班，你带着干。老苟小陶归你调。"

老苟在旁边听见了，咧嘴："成，听你的。"

小陶没吭声，腰上铜铃晃了一下。

李长命没推辞。韩副尉转身走了。

带班。意思他懂——北城墙出事他先顶上，事后不追他越权。韩副尉把北城墙一大半的活儿交给他了。

他回巷子，老周院门开着，灯没点。

"墙根那纹路，"他隔着墙说，"往两边各多了半尺。"

墙那边安静了一息。

"嗯。"老周："那就不光是新仓的事了。"

灯没吹。巷口灯笼晃。

李长命坐在院里擦剑。今晚开始带班，半夜上墙。他擦完剑，拿布条把左臂重新缠了一遍，比两天前松了一圈——伤口收了，不渗了。

院门外有人敲。

不是老苟，不是小陶。是个女的，压得很低：

"请问……李护卫在吗？我是孙二娘。裴掌柜给的地址，说西城有事可以找你。"

他没开门，隔着门板说："什么事。"

"我有匹灵蚕布……裴掌柜说成色好，我嫌价低没卖，你跟裴掌柜再说说，能不能给涨一点？我急着变现，清退要交安置费。"

"明天给你信。"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

脚步声走了。

李长命把剑搁回桌上。灯芯跳了一下，他看着那团火，没吹。

西槐巷几十户，这才第一户找上门。

铁笼的事他记着。明天天亮之前，去新仓地基那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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