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七天不能碰

医生在能力记录末尾写了七天禁用，沈砚便把第七件排除在手之外。

双鸾铜镜检测后的第二天，他没有去秦守诚家，而是在保护中心查看第一章以来所有影像。第七件已经属于秦守诚，重查必须先说明理由，也不能因为父亲纸条便把成交物当成自己的线索库。

原始拆裱照片共一百二十七张。

沈砚先核对照片的来源。手机拍摄、相机原片和守拙斋监控三套时间线能互相对应，第一张称重照与最后一张封存照之间没有缺号。刘保全还保留着当日使用的电子秤校准票，误差不超过两克。八十七克不是秤坏了，也不是照片被人事后改过。

他又把同批送修的七根画轴下杆调出来比较。相近长度的杉木杆重量上下浮动二十克，装黄铜轴头的最重一根也只多四十一克。第七件的杆身外径并不更粗，重量却集中在正中，拿在手里时应当有明显坠感。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夹层旧绢，异常才被一句“旧配重”盖了过去。

刘保全当初把外层仿画、夹层旧绢、天地杆、轴头和旧覆背分别编号。沈砚第一次翻看时只关心夹层画与归鹤印，现在重新查看，发现下杆重量记录比同尺寸杉木杆重了八十七克。

当时所有人以为差值来自金属轴头。

轴头拆下后的称重却仍多出六十克。记录旁有一句刘保全手写备注：“杆心疑有旧配重，未涉画心，不拆。”

“为什么没做扫描？”沈砚问。

刘保全在视频里翻旧工作日志：“买卖已经完成，杆子是后配件。没有损坏和虫蛀，我凭什么替藏家锯开？”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复检不是发现疑点就能动手。第七件已经完成交易，画心、旧装裱和轴杆共同写进保险标的。若沈砚隐瞒父亲纸条直接要求拆杆，一旦木材开裂，损失不能推给所谓主线任务。他在申请里附上愿意承担检测费和非必要损伤的承诺，却没有写“必须找到东西”。

顾岑替他看过文件后，删掉一句“内部大概率藏有录音介质”。现有影像只能证明存在密度异常，提前写成录音会让后续人员围着结论找证据。沈砚接受修改。父亲留下“先找第七件”，并没有说答案一定藏在画轴里。

沈砚把父亲纸条、铜镜折纸和第七件照片整理成一份复检申请，只写可公开事实：沈国梁曾参与第十二件流转；他在镜背留下先查第七件的提示；画轴下杆存在未说明重量差。

能力、家族遗传和“父亲也能看见”的猜测一字未提。

秦守诚当天回复，同意检查，但条件与上次一样：不破坏、不离开登记地点、所有操作有专业人员见证。若内部只是普通配重，沈砚承担检测费用。

“该付的我付。”沈砚说。

“别急着摆阔。”秦守诚在电话里道，“你卖给我的画，现在因为你父亲一句话又要查。查可以，先把边界写清楚。”

协议由双方重新签署。第七件仍归秦守诚所有，检查不构成撤销交易或共有主张；发现独立物品则暂停操作，另行确认性质与权属。

禁用期第三天，藏画在秦宅恒温室完成第一轮外观复核。

进入恒温室前，沈砚把手套腕口贴上一次性封条。不是防止普通接触，而是让自己没有“只碰一下”的余地。双鸾铜镜带来的重影已经消退，太阳穴仍会在强光下发胀。医生把这类恢复称为症状缓解，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反应不会更重。

秦守诚看见封条，没有多问，只让管家把当天的监控备份交给三方各存一份。他愿意配合，不等于愿意让私人秘密在自家库房里失去边界。

沈砚戴双层手套，只看不碰。旧绢画心状态稳定，半枚归鹤印没有新变化。外层民国仿画仍单独保存，正是它在聚宝斋清仓时遮住了真正的第七件。

下杆表面有两处修补。

旧虫孔填蜡处积尘连续，至少几十年没有动过；杆端浅色修补周围却有细小砂纸纹，纹路上压着后来做旧的褐色颜料。紫外灯下，两处胶料发光完全不同。有人不是修虫孔时顺便处理杆端，而是在更晚的年代单独打开过它。

沈砚在装裱记录里找到一处旁证。二〇一六年六月，守拙斋卖出过一小瓶可逆合成胶，购买人登记为“沈师傅”，用途写着电器木壳修补。刘保全当年不在店里，经手学徒已经离职。票据不能证明胶用在画轴上，却让修补时间与父亲临终前一周重合。

一处是老虫孔填蜡，另一处位于杆端，颜色比周围浅。侧光下能看见极细的环形切口，像有人锯开端部后重新粘合，再用旧色覆盖。

刘保全取棉签做表面观察，没有采样。切口外的胶层不像传统动物胶，更接近九十年代以后常见的合成胶。

“杆子比画年轻。”他说。

这并不稀奇。旧画历次修复都会更换装裱构件。关键是更换时间和经手人。

秦守诚调出购买后做过的保险扫描。低精度图像里，下杆中央有一道均匀阴影，原先被系统标成金属加强芯。放大后，阴影并不贯穿全杆，只占二十厘米左右，两端呈圆角。

金属加强芯不会只放中间一截。

程晚宁把图像调成不同窗宽，阴影外缘出现两层结构：最外层密度接近铝，里面是卷盘状塑料，齿孔以固定间距排列。若是普通配重，不会需要铝皮包裹和泡棉缓冲。她仍没有在报告里写“磁带”，只标注“疑似可移动信息载体”。

设备预约前还要排除一个风险：老式微型磁带可能带有金属零件，扫描强度过高会升温。团队根据保险图估算材质，先制定低剂量定位，再决定是否加拍细节。整个流程最快也要一天，不能因为沈砚想听父亲说话就省略。

程晚宁建议使用工业微焦点成像，不拆杆便能确认内部结构。预约排到第二天下午，设备由第三方带入秦宅。

沈砚全程没有摘手套。

离开恒温室时，他的手腕仍被魏九龄盯着。

“第四天。”老人说。

“我记得。”

“你父亲留了线索，不等于他允许你拿身体去赶时间。”

扫描预约确认后，设备方发来安全问卷。最后一项询问待检物内部是否可能包含电池、火药或未明电子元件。

沈砚选择“未知”。

低精度保险图的阴影边缘，还有一小段规则齿孔。

那不像配重。

更像一盘塞进画轴的微型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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