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杀一个，四十七人陪葬

第一名晶化守军冲出堡垒时，韩雀的弩箭已经离弦。

箭锋直取眉心。

“不准杀！”

牧云挥袖扫偏弩箭。

铁箭擦着陈望川的鬓角飞过，钉进后方石墙。箭尾尚在震颤，另外四十六名守军已经越过大门，灰白色的晶体从他们手臂与肩背刺出，彼此碰撞，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摩擦声。

“少司命，他们已经畸变了！”韩雀急道。

“杀一个，四十七人同时死。”牧云拔出一柄没有剑铭的黑铁长剑，“四十七条命灌进地底，这座阵会当场完成。你想替对面敲第二声钟？”

韩雀脸色微变，立即压下弩口。

“黑鸦卫听令，结缚龙阵。斩晶体，断关节，留他们的命。”

“是！”

秦铁衣第一个撞了上去。

他重新举起鸦首重盾，像一道移动的黑墙，正面顶住冲在最前方的陈望川。灰晶利爪刮过盾面，留下五道深痕。秦铁衣脚下石板接连碎裂，却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顾停山从盾后闪出，窄刀贴着陈望川腋下掠过。

刀锋没有碰血肉，只削断了连接肩肘的两根灰晶。

陈望川右臂顿时垂落。

与此同时，六条刻满镇邪符文的锁链从黑鸦卫阵中飞出，分别缠住他的脖颈、腰腹与四肢，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其余守军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同伴倒下，踩着陈望川的身体继续向前。

牧云持剑迎入人群。

他没有动用纳劫道体。

系统没有赠给他修为，也不会在危急时替他接管身体。这三年来，他能坐稳少司命的位置，靠的是一场场审讯、追杀与围剿中磨出来的剑术。

黑铁长剑自下而上挑起，精准地刺进一名守军膝侧晶体的缝隙。

牧云手腕一转。

咔。

支撑膝盖的晶柱断裂，那名守军向前跪倒。牧云顺势以剑脊压住他的后颈，左脚踏住腰背，整个人借力跃起，避开身后横扫而来的两只晶爪。

他在半空转身，两道剑光交错落下。

又是两根灰晶被斩断。

没有一剑伤及要害。

可那些晶化守军根本不知道疼痛。腿断了便用双手爬，手臂被锁便张口撕咬。每一次挣扎，皮肤下的灰线都会亮起，另外四十六人的力量随之涌来。

他们共享的不只是性命，还有灵力。

“这样困不住！”顾停山一刀架住三只晶爪，手臂上的甲片接连崩裂，“他们的力量在轮转！”

牧云也发现了。

无论他们压住其中哪一个，其余四十六人都会把力量灌入那具身体。四十七人如同一头拥有无数手脚的怪物，除非同时斩断全部晶脉，否则根本不存在单独击破的可能。

可黑鸦卫只有二十人。

断崖下面还有更多东西正在往上爬。

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只够犯一次错。

一名晶化守军忽然从侧面扑向韩雀。

韩雀来不及抬弩，只能向后翻滚。灰晶利爪紧贴着她的面门落下，抓碎了半张鸦首铁面。

牧云隔着三丈掷出长剑。

剑锋穿过守军两腿之间，钉入地面。剑柄恰好卡住他的脚踝，将那具身体绊得向前扑倒。

韩雀抓住机会，翻身甩出两张镇邪符，贴在守军后背。

“定！”

符文亮起，那名守军终于僵住。

但仅仅过了两息，符纸边缘便开始变灰。

牧云没有去拔剑，而是盯着剑身。

黑铁长剑插入的位置，正好压住地面的一道阵纹。守军挣扎时，灰光沿阵纹传向堡垒；阵纹被剑锋截断后，另外四十六人的动作同时迟缓了一瞬。

很短。

却足够让牧云看清楚阵法的运转方式。

“韩雀，阵眼不在地底。”

韩雀一边补上第二张符，一边抬头：“什么？”

“地底只是装劫灰的池子。这四十七人才是阵眼。”

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所有节点彼此咬合。想要破阵，不需要杀死他们，只需要找一个不会被污染的东西，代替其中一人加入循环。

牧云神识沉入储物戒。

那截无瑕剑骨仍在剧烈撞击戒壁。

原来它不是在回应地底的劫灰。

它在回应这四十七人的心跳。

“顾停山，替本座争十息。”

“好！”

顾停山没有问他要做什么。他收刀入鞘，双手同时抓住两条锁链，猛地向后一扯。

被锁住的三名守军撞在一起。秦铁衣随即举盾压上，以自己的肩背顶住盾面。其余黑鸦卫分成两列，所有锁链在半空交错，织出一张黑色巨网。

四十七名晶化守军被短暂逼回堡垒门前。

牧云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剑，在自己右掌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划过。

没有疼痛。

只有温热的血顺着剑脊滑落。

他取出无瑕剑骨，以鲜血在骨面画下一道悬剑司的代命符，随后将剑骨钉进那条被长剑斩断的阵纹。

嗡——

无形的震动扫过整座前哨。

无瑕剑骨本就是这套污染力量制造出来的容器，如今劫灰已被牧云吸净，它就像一个突然出现在污水中的空洞。四十七道灰线同时改变方向，争先恐后地向剑骨涌去。

晶化守军的动作齐齐停住。

他们仍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却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操纵身体的丝线。

“成了？”秦铁衣喘着粗气。

“只是骗过了阵法。”牧云道，“剑骨装不了多少劫灰，最多撑半炷香。”

韩雀迅速上前检查。她用红线绕过距离最近的三名守军，原本同步的心跳已经出现了细微错位。

“生死联结松了。”她眼睛一亮，“再给我一刻钟，我可以把他们从阵里一个个摘出来。”

“你没有一刻钟。”

陌生的声音从深渊对面传来。

声音不高，却越过灰雾与厮杀声，清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采灵舟最高处，那名白袍人放下了敲钟的手。

“用一块被净化的剑骨，替代四十七枚活着的阵钉。”

“牧少司命，你果然比我们预计的更适合成为归墟之器。”

牧云抬头：“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替本座算命？”

白袍人并不动怒。

“三年前，我们丢了一枚劫种。”

“三年后，悬剑司多了一位能够吞噬劫灰的少司命。”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牧云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三年。

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系统。”他在心中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

那道总在发布规则、计算恶名值时出现的冰冷声音，此刻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白袍人继续道：“跟我们回浮空岛。你可以活，这些人也可以活。”

“听上去不错。”牧云道，“先从船上滚下来，让本座看看是谁家的狗在叫。”

“可惜。”

白袍人再次抬手。

“容器不需要知道主人的姓名。”

牧云忽然捏碎了手中的猩红令牌。

玄铁碎片刺入掌心，属于裴知雪的寒气轰然爆开。既然整座禁阵都在盯着血令，那他便让这把钥匙在锁孔里炸掉。

寒气顺着灰色阵纹逆流而上，沿途冻结了一层又一层劫灰。

深渊上空的屏障剧烈闪烁。

京都方向，一道微弱的血色剑光冲破屏障，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那不是求援。

是悬剑司的追凶印。

只要裴知雪还活着，她就会知道自己的血令被谁污染，也会知道长生族的采灵舟仍停在渊底。

白袍人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的手停在半空，藏在兜帽下的脸转向那道远去的剑光。

“拦住它。”

采灵舟内亮起数十道白光，却已经晚了一步。

牧云笑了。

“想让本座给你们当容器，还不肯先报家门。”

“长生族的规矩，未免太差。”

白袍人缓缓放下手。

“无妨。第二声钟后，你会自己求我们带你走。”

他再次做出敲钟的动作。

咚——

第二声钟从众人骨髓深处炸开。

无瑕剑骨上立刻浮现出数十道裂纹。

刚刚停止动作的四十七名守军同时仰头，灰晶之下渗出黑色血液。韩雀布下的红线寸寸断裂，整座堡垒开始向下沉降。

断崖边缘，大量灰白色手掌探出地面。

一头、两头、十头……

被劫灰彻底侵蚀的畸变妖魔爬上前哨。它们有的还穿着矿工短褂，有的身体与采灵锁链长在了一起，拖着数丈长的铁索，在地面划出成串火星。

更远处，采灵舟底部的数百根锁链开始回收。

锁链另一端拴着的不是灵矿。

而是一颗被无数灰晶包裹、仍在缓慢跳动的巨大心脏。

每跳一下，周围的劫灰就浓重一分。

韩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那是这座灵脉的地心。”

“他们把整条灵脉炼成了劫灰源！”

系统冰冷的声音重新响起。

【第二阶段聚拢完成。】

【无瑕剑骨预计可维持：三十息。】

【第三声钟进入倒计时。】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顾停山提刀站到牧云身边：“大师兄，怎么打？”

前方是数不清的畸变妖魔，后方是即将重新失控的四十七名守军，头顶还有一艘封死退路的长生族采灵舟。

牧云看着那颗被锁链吊起的地心，忽然问道：“坠天舟还能动吗？”

“禁空阵未破，最多强行升空百丈。”

“够了。”

牧云抬剑指向采灵舟下方的数百根锁链。

“韩雀留下，继续拆阵。秦铁衣守住堡垒，不准任何一名守军死。”

“顾停山带其余人登舟，撞断西侧三根主链。”

顾停山看向他：“你呢？”

“本座去取那颗地心。”

众人同时变色。

那是所有劫灰汇聚的中心，也是长生族为纳劫道体准备的诱饵。此时靠近，无异于主动把自己送进阵眼。

“不行！”顾停山第一次当众违抗他的命令，“你会死。”

牧云看了他一眼。

“顾停山，你是不是忘了，本座为什么带你们来？”

他当然不是为了救人。

他是来制造一场死亡的。

只不过现在，这场假死需要再多骗过一个人。

牧云望向采灵舟上的白袍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笑意。

骗过那个自以为已经替他选好葬身之地的人。

“执行命令。”

系统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十。】

【九。】

无瑕剑骨上的裂纹已经遍布骨身。

牧云将黑铁长剑收入鞘中，独自走向断崖。

深渊中涌起的风吹动黑金长袍，崖下是正在复苏的地心，崖对面是沉默等待的采灵舟。

白袍人隔着灰雾看着他，似乎早已料定他会作出这个选择。

牧云踏上崖边最后一块石头。

【三。】

【二。】

他纵身跃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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