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

“王老师......是个好人。”局长看着低头走出办公室的赵冠，眼中流露出无尽的落寞，他攥着钢笔的手，明显重了几分。

小罗对于赵冠的事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又可靠又稍微有点毒舌的警长，竟然还藏着如此深的伤痕，同时心里又生出了一丝疑惑。小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向局长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局长，既然这个案子有可能涉及到十几年前的十四刀童，您又想通过其他途径多获取一些破案的可能性，那为什么会找到我？比我合适，又能力优秀的私人侦探，在墟构市应该不在少数吧？我这个侦探......”

局长默默点了点头：“常年垫底，接不到案子，甚至在侦探软件上连评分都没有。”

“咳咳咳，您倒是不必说得这么......透。”听到局长的话，小罗脸上浮现出掩盖不住的尴尬。

“我做过背调，你在上学时成绩优异，毕业后消失了近十年的时间，回来后便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因为常年接不到案子，所以导致你的生活非常拮据......”

“咳咳咳！不要再说了，真的，不要再说了。”小罗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甚至觉得警长的毒舌就是跟这个局长学的，“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找我，您倒是不必句句都戳我肺管子。”

“因为你便宜，一个案子20块，物超所值。”

“真不明白您那张帅脸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且现实的话的，我去证物室了。”小罗吐槽了一句，赶紧起身向外走去，他真怕局长再说出什么扎心的话。

警局的证物室里，赵冠呆呆地站在一堆用防水袋装好的证物前，小罗跟在赵冠身后走进证物室，第一眼就瞄到了赵冠面前的一把刀，一把随处可见的水果刀，刀柄缠着一条黑色的麻绳，刀刃已经因为血迹的侵蚀生了些许锈色。

“这刀？”小罗试探着问向赵冠。

赵冠抬起头，有些沉重地说：“十二起凶案中，唯一留下的凶器......我妈用命留下的。”

“十二起案子，都用的这一把刀？”小罗的脸上遍布着疑虑，慢慢拿起证物袋，仔细地端详着这把曾带走数条生命的凶器。

赵冠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缓缓坐下说道：“检验科检测出三个人的混合DNA，主要贡献者是最后一名受害者，另外两人的峰值极低，其余九名死者，刀上找不到痕迹，暂时无法判定。”

小罗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刀柄的黑线：“DNA都是从这条黑线上检测到的？”

赵冠攥了攥拳头：“其实那本来是红色的麻绳，只是上边沾满了血迹，时间久了，就变成了这个颜色。”

小罗听到赵冠的解释，从一旁取来一副手套，戴好后打开证物袋，取出了那柄水果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凶器：“红线的话，在大众认知里，基本是镇邪，或者......封印冤魂用的。”

“呵！”赵冠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种疯子，也会怕遭报应？”

“那有没有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后，受到了精神折磨，这才开始缠线......”小罗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偏，但是毕竟也算一个方向，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赵冠对小罗的话不置可否，毕竟凶手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你先看看当年的监控吧。”赵冠打开面前的电脑，熟练地找到了嘉德小区的文件夹，“东门，凌晨一点。”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黑色棒球帽，身形矮小瘦弱的人，低着头从小区东门的监控下走过，就在即将走出监控画面的时候，他突然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如果不是知道监控中的人是杀人凶手，小罗真的会把这个人当成小孩子。

“还真像个小孩子啊？”小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依旧被这诡异的画面搞得有些心惊肉跳。

“距离远，又戴着帽子，面容无法辨认......”赵冠盯着监控，咬着牙说道。

“警长，凶手会不会真是小孩？”小罗问道，”看他的行为，不像是一个思维缜密的成年凶手能干出来的啊，毕竟一个心理变态的人，应该做不到不留丝毫证据。“

赵冠摇了摇头，起身走到证物室门外点燃了一支香烟：”头肩比匀称，步幅大约0.4倍身高，肩宽大于盆骨，成年人。“

”我去，警长，这监控你看了多少遍了？这么熟悉？“小罗笑着问向赵冠。

”每天一次......“赵冠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把剩下的半支香烟捻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走吧，去孙武空家里看看。“

”好。“

赵冠换上一身便装，把配枪藏在腰间，坐在车里等待小罗：”十四刀童......“

小罗从警局借来了一身便衣，收拾利索后快速钻入了赵冠的车里：”警长，挺时髦啊，新款的电车啊？孙武空家在哪里？“

”徐箜小区，4栋404......“赵冠没有回答小罗的客套，迅速启动了汽车，带着小罗一起离开了警局。

小罗吐了吐舌头，心里暗自吐槽道：”4栋404，还真是......吉利啊“

二人一路无话，就这么疾驰在墟构市的大街上，街上没有因为凶杀案而变得恐慌，大家还是自顾自忙着自己的生活，毕竟死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说家，对于这座城市来说，这件事实在太小了。

中秋节刚过两天，节日的喜庆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是湿冷的空气已经如期而至了，即使坐在车里，小罗也觉得身上发冷，只能悄悄地打开了车里的空调。

”抱歉，我没有开空调的习惯，忽略你了。“赵冠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很冷吧？“

小罗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我是北方人，不习惯湿冷。“

见赵冠没有聊下去的欲望，小罗也只能闭上嘴，静静地看着周围的街景。

过了许久，赵冠终于主动开口询问了一句：”你是北方人，学的刑事科学专业，毕业消失近十年，再次出现却来到南方的墟构市做私人侦探？“

”咳咳，警长，怎么审起我了？“小罗有些警觉，又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赵冠摇摇头：”没什么，职业病罢了。前边就是孙武空家了。“

见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小罗总算是松了口气，跟随着赵冠一同来到了孙武空的家里。

一进门便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是地上的血迹散发出来的，血迹从卫生间开始出现，血流量不小，直到门口才消失不见，尸体已经被清走，地上用白色的笔和标牌标记着死者的位置和姿势，头冲向卫生间，左手向前指着什么。

小罗看着房间里整整齐齐的家具，心中疑虑大作：”怎么会这样？“

赵冠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小罗继续说下去。

”一个成年人，被人捅了十四刀致死，屋子里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这不符合逻辑啊？“

赵冠点了点头：”我们也注意到了这点，但是没有定论，会不会是凶手力量极大，使死者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小罗对赵冠的话并不认同：”那这......力量得多大啊？但是目前也只能靠这个解释了，警长，有死者的照片吗？“

“有。”赵冠在自己的手机里找到几张搬动尸体前留下的照片递给了小罗。

“奇怪......在自己家里，却一直穿着皮鞋？一般人回家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换拖鞋吗？”小罗盯着手里的照片，皱着眉问道。

赵冠环视着这间不知来了多少次的凶案现场：“还有更奇怪的，孙武空家里的鞋柜居然放在厨房里，这实在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是啊......唉警长，鞋柜放在厨房这种事需要写在案件报告里吗？”小罗随口一问。

“那倒是不用，就写门口到鞋柜有一定距离就行了，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赵冠走到客厅的阳台前，盯着楼下的街道说道。

“不需要在门口换鞋，是不是就代表着，凶手没有机会趁死者进门换鞋，来不及关门的时候闯进来？”小罗也跟着赵冠来到了阳台的窗户前。

“也有可能是从窗台潜入，你来看看吧。”赵冠指着窗台上的脚印说道。

小罗刚刚走到脚印前，只觉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这......绝对就是潜入。”

“呵呵。这次终于能体现出你的专业了，说来听听。”赵冠饶有兴趣地看向小罗。

“按血迹走向来说，凶手潜入后躲藏在卫生间，在卫生间刺伤孙武空，因为太突然，所以没有缠斗，后因失血过多，倒在门口，凶手走出，完成补刀。”

赵冠快速地点头表示认可：“倒是符合血迹分布。”

“我刚才看了，窗框和窗外管道，都有明显的蹬痕，窗台内侧也有膝盖的痕迹和衣物摩擦的痕迹，而相反交错的鞋印上又带着血迹，所以凶手不但是从窗口爬进来的，也是从窗口逃走的。”

赵冠仔细回想了屋内的细节，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死者的头为什么是冲向卫生间的？按你的分析，他的头应该是冲门才对。”

“也许是死者在凶手离开后，用最后的力气调转了身体，就是为了提示警方。而窗外冲着街区的这个地方，又是唯一的监控死角，凶手应该是早就藏在了死者家中，警长，我觉得咱们可以着重查一下楼下街区的监控。”

过了很久，赵冠的视线才从窗台的蹬痕上挪开：“我当时就是从窗台外的那个街区冲进来的，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并且......”

“这个蹬痕，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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