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秦南西！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前男友！他和顾媛在一起了！"

这一秒，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无数想不通的过往，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所有的疑惑、忐忑、不安，原来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我指尖发颤，喉咙发紧，抱着最后一丝自欺的侥幸，轻声追问：“你确定吗？会不会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出来玩？？”

“我确定。”

那头的声音清晰又残忍，隔着听筒砸进我耳朵里，字字锋利。“他们都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接吻了。”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死寂，耳边只剩微弱的电流嗡鸣。

我怔怔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我千里迢迢奔赴陌生的城市，第一次独自面对全然未知的新生活，我忐忑不安、手足无措的时候，他们在一起。

我坐在颠簸的火车上，一遍遍给顾媛发消息，可原来她低头看完消息的下一秒，抬头就吻上了秦南西。

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砸在手背上，凉得人心头发麻。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淼淼，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但是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

“那我先挂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过后，听筒传来冰冷的忙音，彻底切断了我最后一点虚妄的期盼。

屏幕微光昏暗，一条条未被回复的消息，整齐排列在对话框里，刺眼又可笑。

【顾媛，我上火车了。】

【顾媛，我爸说五个小时就能到南都。】

【顾媛，你到艺校了吗？】

【顾媛，收到信息没有，你不会也在火车上吧？】

【顾媛，火车信号不好，可能你没收到消息。】

一字一句，此刻再看，只觉得荒唐又讽刺。我一路自我宽慰，替她找遍了所有借口，脑补了无数种她失联的理由，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任人戏耍的傻子。

酸涩与难堪层层堆叠，堵得我胸口发闷。

“时淼，你怎么哭了？”

身后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声询问，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仓促压下所有失态。回头望去，是同宿舍的梁兰兰。

梁兰兰是那种一看就来自山村的姑娘，黝黑的皮肤，整个人不算胖但看着却很壮实，穿着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裤，领口松垮的T恤，像个卸了气的皮球贴在身上，着实不好看。

“没事，有点想家了。”

我随口扯了个慌，冷冷的说。

“别难过了，我也是一个人来这读书的。呃~我们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好巧哦。”

我抬头白了她一眼

“大姐你有事吗？”

我现在心情非常烦躁，只想一个人安静坐会。

“呃~班主任谭老师让我来叫你过去集合。”

“晕死，大姐你早说啊。”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走了两步，看梁兰兰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摩挲着两个手指，一脸委屈的样子。

我深呼一口气，才意识到我的态度确实挺不友善。

“哎，不好意思啊，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这么一说，梁兰兰立马抬起头露出了笑容，两只手在胸前摆来摆去

“没事，没事，我没惹你生气就好。”

"快走吧"

梁兰兰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一步步向人群走去。

操场的草地上，每个班的新生围坐成圈，热闹喧嚣，与我心底的凉意格格不入。有人凑头低语嬉笑，有人低头把玩手机，有人拘谨端坐，人人都有初见的新鲜与雀跃。除了零星几个初见的室友，周遭所有人于我而言，全都是陌生人。

“马上轮到我们自我介绍了，我好紧张，都不知道说什么。”梁兰兰坐在我一侧，突然靠过来挽着我，小声呢喃，我心绪依旧沉郁，快速抽回手臂，淡淡开口：“别拉拉扯扯的。”

她脸上的笑意再次褪去，又露出那副怯懦委屈的模样。我不再看她，单手抵着下巴，失神望着喧闹的人群。

前面的同学陆续做完介绍。有人活泼开朗，有人腼腆内敛，年纪参差，境遇各异。

很快轮到我了，我站起身，声音清冷淡薄：“大家好，我叫时淼，十五岁，喜欢唱歌，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正对面的人里，一个男生忽然笑着起哄：“喜欢唱歌？那就唱两句呗，表演一个！”

周遭几个男生立刻附和起哄，此起彼伏的“来一个”，让我瞬间陷入窘迫。

我瞪了他一眼，摆摆手，仓促坐下，低声推脱：“不用了不用了。”

我赶紧催促身旁的梁兰兰，让她站起来自我介绍，逃离这份窘迫。

梁兰兰慌忙起身应答，余下的起哄声渐渐平息。我余光瞥见刚才起哄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对着我的方向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些什么，细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班主任站上前方，絮絮叨叨交代开学事宜，最后通知我们，次日起开启为期三天的军训，要求所有人调整状态，好好休息。

班会结束人群散开，热闹渐渐褪去。梁兰兰喊我一同回宿舍，我心绪杂乱，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先行离开。

偌大的操场渐渐空旷，晚风微凉。我独自坐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小灵通冰凉的机身，盯着和顾媛的聊天界面久久失神。

满心的疑问、不甘、委屈盘旋心底，指尖悬在手机上方许久，屏幕上的字快速显现又快速消失。。

“时妹妹，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三道身影突然靠近，在我身侧缓缓落座，打破了寂静。

为首开口的，正是刚才带头起哄的男生马弘，眉眼张扬，性格外向。他身侧的蔡俊留着爆炸头，脸上带着些许痘印，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吊儿郎当，自带几分少年张扬的江湖气。

而最后方的男生，始终沉默无言。身形高挑清瘦，额前的碎刘海遮住眉眼，发梢凌乱蓬松，高挺的鼻梁衬得侧脸线条利落干净，耳垂上一枚银色小圈耳钉，在昏暗中泛着细碎微光。他叫齐源，默默坐在最边上。

我下意识绷紧身子，微微后撤，带着警惕与防备：“你们干嘛？”

“别紧张，我们没恶意。”马弘语气坦荡，带着爽朗的微笑，“下午齐源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宿舍楼前哭，刚才我们又看你坐那头掉眼泪。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闷闷不乐的，所以咱们起个哄就想逗逗你。”

他顿了顿，见我依旧沉默戒备，又诚恳补充：“听口音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都是本地的，以后在班里、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开口，我们帮你。”

我心头疑惑未散，轻声开口，话至中途又尽数咽下。

素不相识，初次碰面，这般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我无所适从，又隐隐忐忑。

蔡俊哈哈一笑，语气张扬洒脱：“都是同班同学，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以后南都三剑客罩着你，谁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

少年意气的狂妄与真诚格外纯粹，直白又热烈。连日积压的委屈、今日遭遇的背叛、满心沉甸甸的阴霾，被这几句笨拙又热忱的安慰轻轻撬动。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今日第一个浅浅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打劫的。”

“哪能啊！”蔡俊摆摆手，爽朗大笑，“我们能做当同学都是缘分，以后有事直接喊我们就行。”

我看着眼前三个坦荡热忱的少年，心底的警惕彻底散去，轻声道谢：“谢谢你们，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离家，有点不习惯而已。”

“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多笑笑，别总闷闷不乐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齐源，此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线低沉内敛，温柔安静，语速很轻，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带着几分腼腆。晚风拂过，他内向沉静的模样，莫名和记忆里的秦南西有几分相似。

我轻轻点头，低声道别，目送他们离开。

夜色渐深，操场彻底归于安静。

跌宕起伏、天翻地覆的一天，终于落幕。走回宿舍的路上我握着冰凉的小灵通，颤抖着敲出三个字。

「为什么？」

点击发送后，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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