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们一行人默默下机，陆续起身走出了网吧。微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网吧里闷热嘈杂的气息，我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算稍稍缓过劲。

憋了一肚子问号的陈华立刻缠上蔡俊，跟着屁股后面，一句接一句的追问。

“你老实交代！刚才那个是不是齐源的女朋友？”

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目光依次落在了蔡俊身上，他被我们围着，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

“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叫郭佳佳，跟我和齐源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虽然她是齐源的女朋友..”

蔡俊神情无奈又复杂：“但他俩现在的关系有些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们也别多问了。”

悬在我心头许久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最确凿的认证。可我却像有什么东西被堵在胸腔，沉甸甸的。

如果他有女朋友，那寒假里日复一日的寒暄，闲时琐碎的分享，手机里一次次的打趣较劲，还有无数次让我心跳失控的瞬间……桩桩件件，我到底算什么？真的彻头彻尾都只是我自己的自作多情吗？一股酸涩的自嘲涌上心头，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旧事。

我鄙夷顾媛在明知对方有所归属的情况下，依然步步靠近、暗地生情。可现在看看自己，我和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那么帅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明明心里有过疑虑，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暧昧里，从未探究结果，我忍不住在心底苦笑，笑自己的愚蠢和贪婪。

最开始注意到齐源，本就是因为他身上，藏着和秦西南相似的影子。我当初只以为是眉眼气质相像，如今才恍然发觉，原来连待人那份暧昧，都一模一样。

我不可能重蹈覆辙，更不可能去走和顾媛一样的路啊。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一遍遍的提醒自己，那些模棱两可的暧昧，在泥足深陷之前应该到此为止了。

心脏咚咚咚的跳，失望的同时又有一丝丝的侥幸，好在这一切，发生在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之前，好在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还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我在心底默默对他下了逐客令。

这段不清不楚的拉扯，到此为止吧。

回到宿舍，大家各怀心事，她们都发现了我情绪中的异样。没人再提网吧的闹剧，气氛安安静静的。

我洗漱完，站在镜子前，习惯性的抬手将散落的头发，高高扎成，望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某一种莫名的熟悉，高高的马尾，脸颊两侧垂着的细碎刘海，和白天郭佳佳的模样竟惊人的相似。想起刚开学那天，我也是这幅打扮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个荒唐又扎心的念头猛地钻进脑海，挥之不去。

会不会，从一开始，我吸引他注意的理由，就是因为和他女朋友相似？

是这一身相像的打扮，是我身上那点和他女朋友重叠的影子？

所以那样耀眼出众的齐源，才会在平平无奇的我身上，多了几分格外的关注。

这个想法一旦萌芽，就像打开了泄洪的开关，密密麻麻的思绪疯狂涌出，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决绝。

我转过身，看向宿舍里闲聊的几个人，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我明天想去剪短发，有没有人一起？”

宿舍几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诧异。

沉寂几秒后，陈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时淼……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我没接她的话，也懒得解释，接着说：“没人去的话，我明天自己去。”

上铺的诗诗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默默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看懂了我眼底的决绝，没有玩笑，没有八卦，也没有人再提齐源这个是。

宿舍里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有相关话题。

一夜无眠，心事沉沉。

第二天我依旧起得很早。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看，这一夜他没发来一条信息，昨天回来后，我也没去追问，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切断了联系。

我下定决心似的将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删除掉，心里的纠结、煎熬、内耗好像都轻了大半，整个人莫名松快了许多。

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剪掉长发，我随意收拾收拾便独自出了门。

走出校门，漫无目的的在街边四处张望，想找一家合适的理发店。

正当我专注看着路边店铺的时候，一道尖锐又熟悉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时淼！”

我闻声回头，瞳孔微微一震，满脸惊讶。

“李木子？”

对面的女孩一脸雀跃，快步朝我跑过来，眉眼间满是熟稔的笑意：“哇！太巧了吧！居然能在这儿碰见你！”

李木子是我的初中同学，性格开朗，就是讲话有一些夸张。她是初二放假的时候办理的了转学，之后我们便没再有任何联系，我几乎快要把这个人淡忘了，万万没想到，会在南都的街头偶遇她。

她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紧紧贴着我，语气满是感慨：“我们都有一两年没见了吧！我真是没想到，在南都居然会碰见你！”

他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左看看右看看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我现在旁边艺校读书，你呢？"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哇塞！我就是在南都艺校读书，学美术的！我在学校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碰到过你。”

“我的天！那也太巧了！”李木子瞪大了眼睛，格外兴奋，转而又故作神秘的说“你猜猜我学的什么专业？”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160的身高，160的体重，圆润的身形不可能是跳舞、形体类专业的学生。我随口猜道："乐器？"

“可以啊！一猜就中！”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好奇看向我，“对了，你这一大早的在路边瞎晃，准备去哪儿啊？”

我不想说太多，随意扯了个理由回道：“天气过段时间就要慢慢变热了，听说南都的天气特别闷热，所以我想剪个短发。就出来随便走走，看看哪里有理发店。”

一听这话，李木子瞬间眼睛一亮，笑得一脸狡黠，立马拉近我们的距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知道一家！前段时间刚发现的，里面有个发型师，长得巨帅！技术也不错！”她拍着胸脯打包票，“我带你去，还能给你打折！”

她那嘴，我初中就知道没几句靠谱的话，这说的让我心里难免有些将信将疑。

但我本来就漫无目的，找不到合适的店铺，索性顺水推舟：“行，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跟着她拐过街角，没走几步就到了店门口。

理发店的环境比我想象中好太多，简约干净的装修，通透的落地窗，店内一尘不染，看着格外舒服高级。

我们刚推门进去，店里统一语调的欢迎声立刻响起：“欢~迎光临~”

拖着长长的尾音，自带俏皮腔调，猝不及防的，直接把我给逗笑了。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生，看见有人进门，立马抬眼，可当看清来人是李木子后，原本恭敬的神色立马变得有些不屑，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的说

“哎哟，李木子，你可真闲，这么一大清早就跑来了。”

李木子压根不在意他的调侃，熟门熟路的摆手：“你别说话了！我今天带朋友过来剪头发，赶紧安排个人！”

男人勾唇玩味一笑，眼神扫过我，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朝着里屋扬声喊了一句：“廖觅，出来接客剪头发了。”

里屋传来一道清淡干净的应声：“好。”

李木子拉着我，径直走到墙边一排理发椅的第三个位置，让我乖乖坐下。

没等多久，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木子，又来了？”

男生的声线温润平静，完全没有刚才收银台那人的戏谑和尖锐，听着格外舒服。

“觅觅你快看！”李木子语气亲昵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我初中老同学，今天专门过来剪头发的，我特意给你拉的客人！”

廖觅缓步走到我身后，抬手轻轻抓起我高高束起的马尾，指尖轻轻揉搓、打量着发质。他透过镜子，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温和：“美女，想剪个什么发型？”

我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思绪突然翻涌

"哎？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和我印象中浮夸花哨的发型师完全不同，他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利落的短碎发，眉眼干净清隽，气质阳光又温柔，看着格外耀眼。

他仔细端详了几秒，嘴角微勾轻声开口：“前几天我是不是帮你捡过东西。”

“啊！对对对，是你！”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几天早起去教学楼的路上，一手啃着包子，一手提着画箱回短信。手一滑，画箱掉到地上，画笔撒了一地滚的好远。廖觅正好从身边路过，看见我嘴里叼着包子，跪在地上捡东西的狼狈模样，他便上前帮了忙。

大清早在学校里，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学校的学生，原来，他是校外理发店的理发师。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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