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屋外火光冲天，人头攒动，只听一忠仆大喊:"必护夫人小姐周全。"紧接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屋内床幔旁的角落里，白夫人眉眼紧皱，强装镇定地紧紧捂住怀抱里幼女的嘴。

"梨儿别怕，娘会保护你。"

白夫人尽力安抚着未经世事的幼女，可分明自己发出的声音满是惊恐的颤抖。她极力逼迫自己赶紧寻得有用的法子，仅眨眼间双眸泛出泪花，白夫人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梨儿乖，待会你藏于床榻下，娘出去寻你爹，若娘没回来。天光之后，你就出宅子去寻你舅父。可记住了？"

怀中幼女满面泪痕用力点点头，白夫人手上一松，幼女当即起身，转头扑上来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娘...呜呜"

几乎同一瞬，屋外响起歹人的嘶吼

“来人，屋里有动静！”

白夫人猝然扯开幼女的手臂，一掌快而准的落在她颈侧。幼女登时昏软下来，她迅速将人推至床榻之下，拔步往门外冲去。

行至门边，她猛然停住。床底缝隙之中，幼女尚有半分朦胧意识，眯着沉沉的眼望着她。白夫人立在门前，回头朝床下一瞥，一滴透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至浅笑的嘴角。

“娘！~”

后院下房内，白梨一声惊呼，她猛的坐起身，喘着粗气。五年了，她依旧时常坠入那一夜的噩梦中。骤然惊醒，汗水早已打湿了单薄的粗麻被褥。

还没等白梨缓口气，又一碗凉水从背后泼了过来，

身后之人嗤笑一声“哟，这瞧着是白大小姐又发梦了”

“这天光了还舍不得起身，白大小姐是等着咱们伺候呢？”

白梨从噩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脸色微微发白，抬眸一看春霞手里拿着那泼完水的空碗，和夏枝站在木板搭成的通铺边上。

夏枝上前一步，声音响亮：“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起来，去把四姨娘昨夜换下的睡袍子洗咯”

白梨有些难堪地爬起来：“我这就去”她顾不得换掉被浸湿的亵衣，抓起脚旁的窄袖布袄套上便出了下房。

白梨低着头走进隔壁偏屋端出浆盆，再放至后院中央的石井边上。早春的清晨，微风携着丝丝凉意抚过白梨，她仅仅是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便娴熟地蹲在井边上，洗起了衣裳。

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白梨停下手上地动作，直起腰回身望去，盯着来人露出错愕的表情，整个人一时间愣住了神。

“梨儿你看，这是今早小厨房做的梨花酥，我一看见便想着给你送来”

是表哥顾兆曳，他从袖中取出一方蜀锦帕，帕中裹着什么。顾兆曳边说边细细解开帕子，露出里头两块莹白酥皮还漫着浅浅青纹，顶端缀着红蕊的梨花酥。

“表..表哥”白梨望着顾兆曳死灰的眼里又升出一丝希望。

虽同在一座府邸，可距离上一回顾兆曳来看她已有月余。这五年来，顾兆曳一直在暗地里偷偷照顾着她，从未如此长的时间不来这后院看她。先前听夏枝讥讽她说上一次表哥来看她，回去便遭了舅父的责罚。她本以为表哥不会再来了。

“来，梨儿快吃。”说罢顾兆曳捏起一块梨花酥就往白梨嘴里塞。

“月余不见这群奴婢可又欺负你了？快说与表哥听，表哥替你出气”

白梨将脏污的双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赶忙接住梨花酥。

“不曾有人为难我，表哥不必挂心”白梨眼神躲闪，顾兆曳一眼瞥见了白梨的窄袖布袄里，亵衣被浸湿的痕迹。原本含笑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

“是谁！胆敢欺辱未来的少夫人！看我不把你乱杖轰出府去！”

顾兆曳嘴里怒吼着，转身便要闯入下房，白梨吓得赶紧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踮着脚，慌忙去捂顾兆曳的嘴。

“表哥！表哥我没事，你冷静些，快别喊了！这叫人禀了舅父，我又要遭打了。”

顾兆曳闻言，鼻中嗤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强压下怒火。白梨松开他，脚步后移了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二人之间的空隙，恪守男女之别。

“我看谁敢打你！梨儿我自小便立誓要娶你为正妻，无人不知！！待来年你满十五，我们立马就定亲。届时，这后院里趁我不在，欺负过你的奴才，我都尽数发卖去青楼。”顾兆曳越说越大声，白梨听着这话，惊愕的眼睛里已泛出泪花，急的连连摆手。

“表哥别说了，求你，表哥求你快别说了。”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不知何时，管家张叔已立于后院门外，一声冰冷的传话瞬间压下满园荒唐。

顾兆曳肉眼可见的慌乱，匆匆瞥向门外，将手里余下早已被捏碎的梨花酥，一把塞进白梨手里。

“梨儿，等我下次再来看你。”不等白梨反应过来，顾兆曳已快步朝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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