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牢绞肉机

头顶天花板上，红外光斑在渗水的水泥地面上跳动，拼凑出一个猩红的十字准星。

周烈耳麦里的滋滋杂音还没断。

那是线路被高温烤化前的电流声，催命一样响在耳道里。

“跑？往哪跑？”

周烈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野的叫骂，面颊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B1层的逃生升降梯闸口在走廊尽头，那是唯一的生路。

孙嬷嬷那个老梆子在上面动了自毁装置，摆明了是要把所有活口和死人一起烧成灰，给裴家的大少爷陪葬。

“队长，防暴门落锁了！”

一个死士嘶哑地喊了一声，手里的防爆盾砸在地面上，发出当啷闷响。

“闭嘴，结阵！”

周烈反手切断耳麦，眼底翻滚着戾气。

他能在裴家的私牢里干满十年，靠的可不是听话，是手黑心狠。

既然大房要抹杀全场，那就必须踩着这条疯狗的尸体冲上升降机。

只要能逃去第七下城区，随便找个黑市诊所把体内的追踪芯片挖出来，他手里攒下的黑钱足够在黑铁街当个土皇帝。

裴渊没有看地上的干瘪肉身。

裴景天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已经凹陷下去，皮肉贴着骨头，灰败得没有半点活气。

裴渊跨过地上的烂肉，布鞋底踩在满地碎玻璃和黏稠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每往前走一步，他小臂上崩裂的血口就渗出一串血珠，顺着苍白的手背滴落。

吞进体内的宗师罡气太烈，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硬生生把胸腔里的陈年死血顶了上来。

右侧颈部的紫色纹路热得发烫，皮下的骨膜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疼。

但这具重生的老怪神魂，对皮肉之苦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三少爷，你以为吸了大少爷的气血，你就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周烈横着电弧戟，脚下的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向后退，拉开距离。

他手底下的六个死士迅速散开，两两一组，钛合金复合重装盾牌重重砸在地面。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幽闭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六面一米八高的钛合金防暴盾牌咬合在一起，盾面伸出倒钩，在狭窄的走廊中央横推成一道没有死角的钢铁墙壁。

盾牌后方，六柄高频震荡短刀同时探出，刀锋上的蜂鸣声刺得耳膜生疼。

“重装死士，配第三代外骨骼装甲。”

周烈站在盾阵后方的控制台前，左手按上一块猩红色的物理阀门。

“哪怕是全盛期的罡气宗师，单凭肉身也休想在五秒内砸碎这套盾阵。”

裴渊脚步不停，黑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碎铁片。

“五秒？”

他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漠然。

“杀你们，用不着五秒。”

周烈眼角猛地一跳，掌心毫不犹豫压下阀门。

咔嚓！

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一声机械卡扣弹开的脆响。

六个蜂窝状的喷淋口骤然向下喷吐出墨绿色的浓雾。

那是用来处置暴动异化体的高压腐蚀毒气，代号“蚀骨-4”。

雾气落地的瞬间，走廊两侧的塑胶电缆外皮滋滋冒泡，几秒内融化成焦黑的黏液，散发出一股极度刺鼻的酸腐臭气。

寻常武徒要是吸进半口，肺叶当场就会化成血水从喉咙里呕出来。

盾阵后的六名死士戴着全密闭防毒面罩，胸口的供氧阀门发出规律的排气声。

面罩后方的那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浓雾。

在他们看来，裴渊就算学了魔道功法，肉身也终究是个凡胎肉体。

一个病了五年的肺痨鬼，迎面撞上这种高烈度毒雾，根本不可能活命。

“咳……”

裴渊张嘴咳出半口黑血，但脚步没有停顿半寸。

墨绿色的毒雾翻卷着涌入他的鼻腔，顺着气管疯狂往肺泡里钻。

黏膜在灼烧，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换作常人，此刻早已痛苦地抓破喉咙在地上翻滚。

但裴渊丹田深处，那枚由残存精血凝练而成的逆道血核，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深紫色的魔芒在血核表面泛起一道微弱的旋涡。

腐蚀肺腑的剧毒顺着血液流经心脏，非但没有让脏器融化，反而被血核内霸道至极的魔道本源强行碾碎。

毒素中的烈性阴煞，直接被剥离提纯，化作一缕缕冰凉的气流，反向冲刷进右臂的肌肉纤维。

衰竭度没有上升，反而因为这股外来的刺激，硬生生稳在了百分之六十五。

“拿这点下三烂的药渣喂我？”

裴渊穿过翻卷的毒雾，整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了盾阵前方两米处。

他的皮肤透着一股诡异的铅灰色，右颈部的紫色魔纹已经顺着下颚蔓延到了右眼角，将半边脸衬得妖邪可怖。

盾阵后的死士瞳孔猛地收缩，手腕上的外骨骼液压杆发出尖锐的过载蜂鸣。

他们想不通。

不戴防毒面具，正面硬吃“蚀骨-4”，为什么连步子都没乱一下？

“开高频充能！刺死他！”

周烈在后方失声尖叫，手里的电弧戟向前压下。

六柄震荡短刀同时暴起，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裴渊周身六处要害。

咽喉、心口、两肋、小腹。

刀锋未到，凌厉的气浪已经将裴渊身上的黑色风衣切出数道裂口。

裴渊身形没有半分后撤。

他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摆，单掌抬起，五指并拢如重锤，对着正中央那面厚达五公分的钛合金重盾，简简单单按了下去。

他的手掌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青黑色的血管。

和那面泛着工业冷光的重盾相比，这只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铁皮棺材，也敢挡路。”

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响。

裴渊吐出一口带着微弱紫芒的浊气，右臂肌肉在瞬间紧绷到极致，骨节内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闷响。

八千斤极道肉身巨力，混合着刚刚吞下的宗师精血残余，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喷吐而出！

轰！

金属形变的巨响让整条走廊的地砖齐齐弹跳起半尺高。

那面能硬抗穿甲炮轰击的钛合金重盾，在掌心贴上的瞬间，中央位置赫然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痕顺着掌印疯狂蔓延，厚重的合金板材在纯粹的动能压迫下发出绝望的**，生生被撕扯开一个大洞！

躲在重盾后面的两名死士，连同重达两百斤的机械外骨骼，像被一柄万斤重锤迎面砸中。

外骨骼的钛合金胸甲向内凹陷，精钢构件当场穿透了他们的肋骨，内脏被恐怖的震荡力直接震成肉泥。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套盾阵就像被狂暴的列车正面撞击，轰然溃散！

重盾碎片、断裂的合金传动杆、撕碎的血肉残肢，混合在一起向后倒飞出去三十米。

沿途的所有阻碍被强行犁开。

两具套着残破外骨骼的尸体重重砸在尽头的合金闸门上，水泥墙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血水顺着墙皮大片大片滑落。

死了。

一掌之下，摧枯拉朽。

剩下的四个死士被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外骨骼的伺服电机疯狂冒烟，零件散落一地。

他们瘫在地上，看着那个从金属碎屑和血雾中走出来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人类武者能拥有的肉体力量。

就算是三阶的白银神卫，单凭肉体蛮力，也绝不可能徒手拍碎这种军工级别的复合重盾！

裴渊没有给他们起身的喘息之机。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砰然塌陷。

身形跨过满地狼藉，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扣住左侧一名死士的战术头盔，向下一按，接着顺势一拧。

咔嚓！

颈椎骨折断的脆响干脆利落。

那名死士连挣扎都未曾出现，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彻底断了气。

另一侧的两名死士刚挣扎着想要举起震荡短刀，裴渊抬起右脚，重重踏在其中一人的胸甲正中。

合金胸甲凹陷下沉，肋骨刺穿心脏，鲜血从防毒面罩的排气阀里狂喷出来。

借着反震的力道，裴渊身形半转，左手五指如勾，硬生生刺穿了第三名死士的喉骨，向外狠狠一扯！

气管被整根撕碎。

血光在昏暗的应急红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不过眨眼工夫，六名精锐的重装死士，已经变成了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走廊尽头，只剩下周烈一个人。

周烈背靠着控制台，手里的电弧戟横在胸前，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砸在战术背心上，瞬间被高温浸透。

他见识过无数狠人。

他在黑市看过被挑断手脚筋依然咬人的亡命徒，也见过裴天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尊巨擘。

但他从来没见过眼前的这种东西。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个少年杀人，就像是在田垄里随手拔掉几根碍眼的杂草。

“三少爷……裴渊！”

周烈嗓音撕裂，手里的电弧戟向前猛刺，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在枪尖疯狂跳跃，直刺裴渊面门。

“老子跟你拼了！”

裴渊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那柄电弧戟刺到眼前半尺的刹那，他右手微扬，两指如同铁筷子，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夹住了高速旋转的戟刃边缘！

滋滋！

上万伏的高压电浆顺着戟身疯狂灌入裴渊的手指。

皮肉瞬间焦黑，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裴渊的手指纹丝不动。

体内的逆道血核再次发力，暴虐的魔气强行将电能撕碎、吞噬、化解在皮膜深处。

“这……这不可能！”

周烈眼眶崩裂，双手拼死想要把长戟往前推进，但戟身像是铸死在了万丈神铁里，任凭他如何压榨丹田内劲，都无法撼动分毫。

裴渊右手发力，拇指一别。

精钢打制的长柄电弧戟，当场被掰成了两截！

前半截戟头带着残余的电弧，被裴渊反手抓在掌心，顺势向前一递。

噗嗤！

半截精钢戟身硬生生贯穿了周烈的脖颈，带着大片血雨，将这个两米高的壮汉直接钉死在后方的金属控制台上！

周烈整个人被悬空钉在铁板上，双脚徒劳地在半空中蹬踹。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里涌出来，两只手死死抓着贯穿脖子的戟杆，眼神中的生机以肉死的速度溃散。

裴渊松开手，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刚才硬接万伏电压，又以八千斤蛮力拍碎钛合金重盾，反震之力终究超出了这具残躯的极限。

右臂的尺骨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崩裂声。

细密的骨裂纹顺着肘关节蔓延开来，钻心的疼痛如同钢针一样扎进神经中枢。

强行跨阶吞噬宗师气血，再加上肉身硬撼军工机械，第一道神性天堑虽然松动了一大截，但肉身的负荷也快到了临界点。

脏器衰竭度虽然压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但骨骼的暗伤却在加剧。

“底子还是太烂。”

裴渊低声自语了一句，顺手从旁边一具死士的尸体上扯下一柄还算完好的合金震荡短刀，插进后腰。

接着，他又从另一个死士身上解下战术背包。

拉链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支高能气血营养剂，那是星穹重工配发给精锐死士的应急物资，每支都蕴含着充沛的纯净能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开其中一支的保险栓，将冰凉的药液扎进自己左侧颈动脉。

高纯度的能量瞬间化开，稍微压制住了右臂骨骼传来的剧痛。

做完这一切，裴渊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被两具尸体撞得凹陷变形的升降机合金闸门，此刻正半敞开着，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那是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

然而，当裴渊跨过周烈的尸体，走到闸门前时，脚步却停住了。

闸门后方，根本不是通往地表的升降机竖井。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厚达半米、通体由暗沉重金浇筑而成的防爆绝壁。

平滑的金属表面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灵能焊接纹路。

这是一道早就落下的死门。

升降机早在五分钟前就被升到了顶层，整条通道被这块半米厚的实心合金铁闸彻底焊死！

根本没有任何逃生的缝隙。

而在合金铁闸的正中央，一台黑色的倒计时警报器，正泛着刺目的猩红光芒。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电子音，红色的数字在以极快的速度跳动：

00:29……

00:28……

00:27……

还有不到三十秒，整座B1层地牢埋设的高爆炸药，就将彻底引爆。

裴景天被废的消息已经通过死咒印记传了上去，裴氏大房和那个孙嬷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地下留下任何活口。

退路是死的，头顶是死局。

裴渊站在红光闪烁的绝壁前，左手拇指擦过指节，感受着右臂骨骼传来的阵痛。

空气里的焦糊味和火药味，越来越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