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营谍报，分垒设防

晨雾漫过朱仙镇连绵营寨，旌旗在微凉的风里缓缓起伏。昨夜中军帐折诏拒旨的消息，如投入池水的顽石，一层层传遍各营。

曹操立在高台之上，身披重铠，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士卒。帐下数万健儿，有人战意昂扬，有人眉宇间藏着惶惑。

指尖微微一麻，心口掠过一阵酸涩的悸动。那是岳飞残念在低鸣，不愿大宋同室操戈。他闭了闭眼，压下这一缕杂念，沉声对身侧张宪吩咐。

“按昨夜议定，即刻分兵。”

张宪抱拳躬身，手中握着早已拟定好的名册舆图：“末将已经清点完毕。留两万步骑固守朱仙镇大营，由王贵统领，筑壕立栅，防备南方来的宋军。”

“告诉他，记住底线。”曹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南边若是官军抵达，先遣使传书，陈明北伐战事。对方只围不攻，我们便坚守不出；若是强行来攻，再行抵御，不可主动南下厮杀。同是大宋兵马，能不流血，便不流血。”

心口又是轻轻一扯。这是原主心底对同袍的顾念。曹操任由这丝情绪一闪而逝，继续安排。

“剩余三万主力，交由我与岳云统领，三日内备齐粮草、箭矢、攻城器械，择日向北开拔，直逼开封。另外，斥候加倍，多路派出，探查金军动向，还有河北各路义军消息。”

岳云站在一旁，银甲映着晨光，静静听着。这几日，他反复回想帐前种种争执，心中依旧矛盾。收复中原是他毕生所愿，可抗旨带来的滔天祸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王贵那边……”岳云低声开口，“他素来谨小慎微，对官家忠心甚笃。让他留守，独挡南方官军，会不会生变？”

曹操转头看向岳云，目光平静。

“我知王贵心性。”他缓缓道，“他畏祸，却不投敌。留守兵马大多是老弱辎重，无精锐主力，他不敢贸然反叛。而且，他麾下将士家眷多在江南，让他守在此地，恰能稳住这一部分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营垒，“人各有取舍。有人惧君命，有人念故土。不必强求所有人同心，只需稳住营盘，不自行溃散便可。”

岳云抿紧嘴唇，不再多言。眼前之人的算计，层层叠叠，远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只知冲锋报国的父亲。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斥候满身尘土，跌跌撞撞奔上高台，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

“报！启禀元帅！北方传回急谍！金军主帅完颜宗弼听闻我军拒诏、不肯班师，已经收拢残部，集结数万金兵，屯于开封城南的尉氏县，构筑防线。同时遣细作潜入河南各地，散布流言，说元帅拥兵叛宋，号召地方乡勇助金人抵御我军！”

张宪上前一步，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眉头骤然紧锁，转手呈给曹操。

曹操展开帛书，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字迹。

完颜宗弼。四太子兀术。

昔日在中原纵横驰骋的劲敌。他指尖摩挲帛纸，眼底锋芒渐起。

“兀术倒也算机敏。”曹操低声轻笑，“他得知临安催我班师，本已收拾行囊，准备弃开封北渡。如今听说我拒不撤兵，反倒稳住阵脚，集结兵力，想趁我腹背受敌，在此地与我决战。”

“金人在尉氏布防，离朱仙镇不过数十里。”张宪指着舆图上尉氏的位置，“若是我主力北上，王贵留守大营，一旦兀术派遣骑兵绕路突袭朱仙镇，后方根基便危。”

“他必然会打这个主意。”曹操点头，抬手在地图上一点，“所以斥候不能只探尉氏主力，还要紧盯金军骑兵分队，防备他们迂回奔袭。传令王贵，加固营寨外围壕沟，多设拒马，日夜轮值警戒。”

他合上密信，目光望向北方开封方向。

“兀术以为，朝廷在后方牵制我，我军心不稳，不敢贸然进兵。他想等我进退两难，再一举击溃。可他不知，临安的诏令，困得住昔日的岳鹏举，困不住如今的我。”

心口又是一阵隐隐抽痛。岳飞生前，一心想要正面堂堂一战，凭兵力驱逐金人，不愿用诡道算计。曹操任由这份情绪掠过，继续安排。

“传下命令，全军加紧操练。另外，派人联络河北义军，送书信过去，告知他们，大军不撤，不放弃收复中原的约定，约好时机，共同牵制金人。”

“只是，流言之事如何应对？”岳云发问，“金人的细作到处散播元帅拥兵谋逆的说法，不止蛊惑百姓，军中不少士卒也会听闻，难免动摇军心。”

“流言，便用战绩破之。”曹操抬手，遥指北方，“只要一战击溃兀术主力，拿下开封。所有流言，不攻自破。”

正商议间，又有斥候来报。

“启禀元帅！南边谍报，临安那边已经下诏，令淮西、荆湖两路宋军，缓缓北上，向朱仙镇方向靠拢，暂时没有下令进攻，只是封锁道路，截断我军粮草补给通道！”

腹背之局，彻底成型。

前有完颜宗弼数万金兵严阵以待，后方大宋官军步步逼近，意图切断粮道。

帐下诸将闻讯，高台之上气氛陡然凝重。

张宪沉声：“粮道若是被断，就算主力拿下开封，大军也难以持久。”

“此事我已有考量。”曹操缓缓开口，“一边遣人就地征采河南民间粮草，以银钱足额购置，不可强掠，免得失了民心。一边修书送往临安，陈述利害。这书信不是求饶，是告知官家，一旦断我北伐大军粮秣，中原再无收复之机，金人卷土重来，江南亦无宁日。”

他抬眼，环顾高台之上众人。

“如今是生死赌局。退路已无，唯有向前击破金军。只要击溃兀术，中原州县闻风归附，粮草、兵源皆可就地筹措。到那时，后方合围的宋军，进退两难。”

风卷大旗，猎猎作响。

岳云望着身侧的身影，心中那层固守君臣的壁垒，摇摇欲坠。他能看见收复故土的希望，却也看见这条道路上无尽的凶险与非议。

曹操目光望向北方旷野，心底两股意念交织拉扯。

岳飞的执念，盼山河复归，却不愿背负叛臣之名；而他曹操，只求成事，不计身后毁誉。

“传令各营，三日后，大军拔营，北伐开封。”

号令一声，层层向下传递，传遍连绵营垒。

中原大地，决战的序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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