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节 巨人谎言

海面死寂，唯有那根金色的锁链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古老乐器的残弦回荡......

姜妄悬在巨鳌的背脊之上，脚下是如岛屿般宽阔的甲壳。那上面并非光滑的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苔巫藓与藤触，隐约可见一些早已风化的石筑玉建残骸——那是万年前岱舆山沉没时，被巨鳌一同带入深渊的遗迹。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平静。在巨鳌背脊的阴影处，十几道扭曲的身影缓缓爬出。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肢体极度拉长，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半透明状，体内流淌着发光的蓝色液体。它们没有分明的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胸口的竖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这就是“守山灵”，岱舆山的亡魂，也是这座死域副本的看门灵物。

为首的守山灵体型最大，它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胸口的竖嘴猛地张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姜妄撕碎。

姜妄的心脏狂跳，但他握着锁链的手却纹丝不动。他知道，一旦露怯，一旦这股压制巨鳌的力量松懈半分，自己就会立刻变成这些怪物的腹中餐。

“龙伯国人……”

姜妄深吸一口气，利用“定山索”传递来的精神链接，将自己的声音通过巨鳌的骨骼共鸣放大。

“轰！”

他的声音不再是清朗的少年音，而是变成了如同雷鸣般沉闷、宏大，附着金属质感的咆哮，在整个海面上回荡。

“尔等灵畜，也敢挡路？”

那为首的守山灵猛地僵住了“龙伯”二字，是刻在它们灵魂深处的恐惧。万年前，正是这群贪婪的巨人钓走了它们的同伴，导致仙山崩塌，神域沉沦。

姜妄赌对了。

他强撑着身体的剧痛，操纵着“定山索”，猛烈一扯，巨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微微一侧，带起千层滔浪。

“若不想灭亡，就替我开路。”

姜妄冷冷地俯视着它们，眼神如刀，“带我去‘观星台’。

倘若慢了一息，我便抽了这老鳌的筋，再扒了你们的皮！守山灵们瑟瑟发抖。

它们虽然灵智已失，但对力量的本能敬畏依然存在。那根金色的锁链散发着让它们灵魂战栗的威压，那是曾经奴役过它们的枷锁。为首的守山灵缓缓低下了头颅，胸口那张狰狞的嘴闭合起来，发出了一声顺从的低鸣。

它转过身，四肢着地，向着巨鳌背脊深处的那片漆黑迷雾爬去。其他的守山灵也纷纷退散，让出了一条铺满白骨的道路。

姜妄暗自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麻衣。他跳下鳌足，落在巨鳌背脊那粗糙的“地面”上。脚下的触感湿滑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味。

跟随守山灵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两旁矗立着许多歪斜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星图。姜妄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实则目光如炬，在寻找着那个只有他和父亲才知道的记号。

父亲姜河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岱舆沉时，星图倒转，我在北极。”这里是岱舆的残骸，如果父亲真的来过，甚至真的被困在这里，他一定会留下指引。

“到了。”

姜妄心中默念。前方的守山灵停在了一座半塌的殿宇前。那殿宇没有屋顶，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浑天仪，只是此刻这浑天仪已经扭曲变形，指针疯狂地乱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就是“观星台”。

“退去。”

姜妄挥手驱赶。

守山灵如蒙大赦，瞬间钻入海底消失不见。姜妄快步走到浑天仪前。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青铜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某种力量蛰了一下。

“星图倒转……”

他抬头看向天空。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涡。姜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教给他的《归墟星经》。他猛地睁开眼，双手抓住浑天仪那扭曲的指针，用尽全身异能力气，逆时针狠狠一扳！

咔哒！

锈浊的机括发出惨叫。

姜妄不管不顾，继续用力。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指针被强行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指地面。

“嗡——”

浑天仪突然震动起来，原本乱转的指针定格。紧接着，一道幽蓝的光束从指针尖端射出，打在观星台中央的地面上。地面开始龟裂，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姜妄刚要上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到，在那洞口边缘的石缝里，插着半截已裂的“断天铲”。铲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姜”字，那是父亲用的护身物件，姜妄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冲过去拔出那半截铲子，铲刃已经附烛，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那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断天铲灵气消殆，少了它以往的精气。

“爹……”

他紧紧攥着铲柄，指节发白。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姜妄猛地回头，望向东海的方向，在那混沌的迷雾深处，隐约有一座闪烁着霓虹般诡异光芒的巨山轮廓，正随着波涛若隐若现。

那是五仙山之一，“蓬莱”。

传说中，蓬莱是修士与血肉飞升的乐土。

“看来，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姜妄将那半截铲子插回腰间，眼神中的悲痛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他转过身，看向那头被定住的巨鳌。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姜妄重新握住定山索，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压制，而是选择了——驾驭。

“起！”

伴随着一声怒吼，沉睡万年的巨鳌，载着这位年轻的“伪神”，缓缓浮出水面，向着那诡异的蓬莱驶去。

海面之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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