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烧烤摊

林秋阳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一阵翻涌，像是从深处往外顶，带着一种久违的空落感。他在床上躺了两秒，盯着天花板，才反应过来——白天在饭店吃的那些东西，已经消耗完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胃。

凡间的饭菜，维持不了太久。灵力运转一天，那些东西就烧干净了。他得再吃。

穿了鞋，开了门出去。走廊很静，别墅里的人都睡了。他脚步很轻，从侧门绕到院子，翻过那道矮墙，落在外面的路上。

别墅二楼的窗户后面，张晓月趴在窗台上，眯着眼往下看。苏雪儿躺在她床上，正刷着手机。

“那家伙出门了。”张晓月头也不回，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苏雪儿翻了个身：“啊？”

“咱们把门锁上，看他在街上怎么办。”张晓月从窗边退下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雪儿坐起来，犹豫了一下，但没忍住笑，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林秋阳站在路边，四下看了看。夜里的成都跟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楼高了，灯多了，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他顺着味道走，拐过两条街，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小吃街。

一整条街的摊位，灯串连成一片，油烟气、炭火气、辣味、甜味、咸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烧烤摊上火星子直冒，煎饼果子摊前摊主正翻着面糊，手擀面的锅里滚着白汤，烤冷面的铁板上滋啦作响，奶茶店的封口机一台接一台地响。

林秋阳站在街口，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东西，仙界没有。仙界有琼浆玉露，有千年灵果，有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仙家珍馐。但这些东西没有。

他选了烧烤。

没别的原因，就是香。炭火烤肉的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阵白烟，那股焦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他走到摊位前，拉了个塑料凳子坐下。

“老板，随便来点烤串。”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手里忙活着。

林秋阳掏出手机，刷了两下。不知道看什么，随手点开了书旗小说，找了本推荐榜上的小说翻起来。翻了两页，还行，就是广告多了点，每翻一章弹一个弹窗。他皱着眉，用手指戳广告右上角那个小得可怜的叉，戳了三次才关掉。

老板娘这边，正忙着串肉。

她叫刘真秀，四十来岁，手上全是常年干活磨出的厚茧。围裙上沾着油渍和调料，但洗得很干净。旁边帮她递串的姑娘是她女儿，刘果果，十八九岁，扎着马尾，动作很利落。

刘果果偷偷往林秋阳那边看了一眼。

“妈。”她凑到刘真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一个人点了两百多串。还有鸡翅、腰子、茄子、韭菜……他不会吃霸王餐吧？”

刘真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低头看手机，安安静静的。

她收回目光，摸了摸女儿的头。

“做生意，就要担风险。”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也很稳，“妈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供出来读书。”

刘果果低着头，手里的竹签转了一圈。

“知道了，妈。”

林秋阳那边，第一把烤串送了过来。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焦香，油脂在齿间爆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裹着肉香，顺着喉咙往下走。他嚼了两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比白天的八宝鸭还够劲。

他吃得很快，一串接一串，竹签在旁边码了一小堆。

街口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刘果果正端着第二盘串往这边走，脚步突然慢了半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秋阳抬起头。

街口走过来四个人。为首的一个，染着一头红毛，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狗链子，走起路来晃来晃去。后面跟了三个，一个比一个壮，眼神横着扫街，路边摊的摊主纷纷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

刘果果的手开始抖。

“他们来了。”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妈，你快躲到后厨去。”

刘真秀没动。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

红毛已经走到摊前，脚一抬，踢翻了一个空塑料凳。后面的三个小弟跟着，把旁边几张桌子上的客人赶走，椅子踢倒，碗碟碰得叮当响。旁边的摊主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吭声。

红毛在刘真秀面前站定，歪着脑袋看她。

“老板娘。”

他伸手拿起烤架上刚烤好的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吐在地上。

“这个店，我包了。”他把竹签往地上一扔，“还不赶紧给我们上菜？磨蹭什么呢？”

刘真秀手忙脚乱地拿起菜单，手指在纸面上滑了两下，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好，好，各位大哥，你们想要来点什么？”

红毛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看她，嘴角勾着。

“刘姐，这条街以后每家店，都要收一万块钱的管理费。”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这是规矩。”

刘真秀脸上的笑勉强挂着，慢慢吞吞地开口：“三哥，我这小本生意，一万块钱……”

话还没说完。

“啪！”

一耳光抽在刘真秀脸上。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撞在桌角上。

林秋阳手里的竹签停了一下。

“别跟我讨价还价。”

红毛甩了甩手，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真秀瘫倒在地。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脸，嘴角渗出一丝血。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三哥，你这不是要绝我后路吗？”

刘果果从后面冲上来，蹲下去扶她妈：“妈！你没事吧？”

她转过头，瞪着红毛，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但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没含糊：“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你们要干嘛？我报警了！我真的报警了！”

红毛的眼睛亮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刘果果，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又滑回去。嘴角那个笑比刚才更深了。

“哟。”

他慢慢蹲下身，跟刘果果平视，语气像是在欣赏一件意外的收获。

“刘姐，你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他伸手，指尖往刘果果的下巴探过去。

“有这么水灵的姑娘，还藏着掖着——”

林秋阳放下手里的竹签。

他把最后一串羊肉从竹签上撸下来，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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