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动手

“我陪你们这么久，花了这么多时间，难道你们说走就走，钱也不给吗？”

周明堵在前面，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她们商量一件很合理的事。银杏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哎呀，也不贵的。”他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弹回去，“给你们拍了十几张了，嗯……”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我就友情价吧，一千块钱。看你们长得漂亮，也不多收了。”

一千。

从一万降到一千。

他降得轻描淡写，好像自己做了多大让步，好像这一千块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好像他刚才说的“一张五百、二十张一万”从来没存在过。

张晓月听着，火气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明明是你们求着我们，我们才愿意抽出时间拍照的。”她盯着周明，声音都在抖，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反而还让我们给你们给钱，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道理？”

周明笑了一下。他歪着头，像在听一个小孩说“我先看见的所以归我”这种幼稚的话。

“学妹，我们这行就是这个道理。时间花了，设备开了，照片拍了，那就是成本。”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社会”的油滑，“你觉得不合理，那你一开始别答应啊。”

苏雪儿一把抓住张晓月的手腕。

“姐，我们走。”她压着嗓子，眼睛瞪着周明，“别跟这种无赖废话。”

她拉着张晓月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周明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在她们前面。他的步子不大，但跨得很准，刚好卡在她们要走的那个方向上。

“哎哎哎，又不想交钱，又想走？”他张了张手臂，把路拦得更死，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种笑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两排牙，“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总得有个说法吧？”

他目光往下滑。从张晓月的脸，滑到肩膀，滑到腰，最后落在腿上。停了两秒。

“那这样。”他掏出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屏幕已经回到相机模式了，镜头对着地面晃来晃去，“钱不给也行，再拍几张。刚才那些确实拍得不错，尤其那个腿——”

他抬起手机，对着张晓月的方向晃了一下，镜头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这么漂亮的腿，拍几张一定可以涨不少的粉丝。”

张晓月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这就是地痞无赖！”苏雪儿挡在张晓月前面，声音又尖又急，但底气不足，带着一丝颤。她嘴上在骂，胳膊却在往后缩，因为周明又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周明收了手机，脸上的笑终于全没了。嘴角落下来，眼皮压下来，整张脸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

“无赖？你们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拍了照不给钱，说走就走，这就不无赖了？”

他伸手，往张晓月的手腕抓过去。

“今天不给钱，你们走不了——”

五米外。

林秋阳靠在银杏树干上。

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张晓月和苏雪儿都不知道。从周明带她们拐进这条岔路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缀在后面了，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也刚好能听见。他本来没打算靠近，就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打算等她们自己处理完，再一起走。

但周明开始拍照的时候，他听见了那句“腿再伸过来一点”。后来周明翻脸要钱，他听见了“一千块钱”。再后来，周明说“这么漂亮的腿，拍几张一定可以涨不少的粉丝”，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人还是没动。

直到周明伸手。

那只手往张晓月手腕上抓过去的一瞬间，林秋阳叹了口气。

毕竟住在别人家里，同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姨对他不错，总不能看着张晓月在校园里被人堵着。

脚腕轻轻一弹。没有助跑，没有弯腰蓄力，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银杏叶从树冠上落下来，还没落地，他已经不在树底下了。

五米。他跨过来用了不到一眨眼。

周明的手停在半空。他根本没看清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眼前就多了一个人。白T恤，牛仔裤，肩上挂着个黑色皮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像刚从路边买了瓶水走过来。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林秋阳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问一个很无聊的问题，“欺负两个女生，你觉得自己很牛逼是吗？”

周明想退。他本能地往后抽身子，脚往后退了半步。但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没有用力，就搭着，五指自然张开，掌心甚至没贴实。他的脚却像被什么钉在了地上，退不了。再退，还是退不了。

“你——”他仰起头看林秋阳。这个人比他高半个头，但高得不多，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这个人的眼神。林秋阳看他的样子，跟他看银杏树干、看地上落叶、看路边垃圾桶没什么区别。

“你是谁？”周明的声音变了调，喉咙发干，每个字都得先咽一口唾沫才出得来，“你是她们什么人？”

林秋阳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上移了一寸，抓住周明的衣领，往上提。

周明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拎了起来。两只脚悬了空，鞋尖离地半尺。他两只手抓着林秋阳的手腕，指甲抠进去，往下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不动。那只手像焊在他衣领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他的脚在空中乱蹬。一只鞋先蹬掉了，落在地上，啪嗒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林秋阳，脸上那层“吃定了你们”的松弛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慌。

“我告诉你，你这是打人！我要报警！你——”

“报警？”林秋阳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困惑，好像周明提了一个很新鲜的建议，“你现在报？”

他拎着周明，往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派出所的方向。

“你报吧。我等着。”

周明张着嘴，说不出话了。他的手还在乱抓，裤兜里的手机被带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屏幕朝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屏裂了，蛛网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苏雪儿站在后面，眼睛亮得不行。

“秋阳哥！”她喊了一嗓子，“你实在太帅了！你可算来了！”

林秋阳没回头看苏雪儿。

他拎着周明，往前走了一步，让周明的后背离开那棵银杏树，然后偏了偏头，语气始终没变过。

“以后别在这儿堵人。听见没有？”

周明不回答。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睛往旁边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林秋阳等了两秒。

“我问你听见没有。”

周明还是不说话，嘴硬撑着最后那点面子。

林秋阳松了手。

准确地说，是他单臂一扔，往前一送，松了手。

周明整个人被扔了出去，后背撞在银杏树干上，闷响一声。树干晃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他顺着树干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磕得他眼前一黑。手机在刚才那一下摔得更碎了，屏幕闪了两下，黑了，彻底不亮了。

周明张着嘴，半天喘不上气。他捂着后背蜷成一团，脸上从额头到脖子全红了，嘴张着，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他趴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整个人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扔在地上的鱼，只剩嘴还在动。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刮在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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