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这手艺，绝了

赵大康穿着那件油腻的军大衣，脸上横肉抖了抖，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周建成的书包。

“建子，这大清早的，背着沉甸甸的玩意儿往哪钻呢？”

赵大康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拽书包带子。

周建成侧身一躲，书包里的链条配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怯，反而把书包往怀里搂了搂。

“赵主任，您这起得够早的。”

周建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是我给师傅淘换的炉渣，昨儿个下雨，师傅家门口那路不好走，我给弄点垫脚的。”

“炉渣？”

赵大康冷笑一声，步子往前逼了半步，“炉渣能撞出这动静？拿出来，我瞧瞧。”

“赵主任，这不合适吧？”

周建成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了下来，“您要是怀疑我拿了厂里的东西，咱现在就去保卫科。让张科长当面点点，要是真有公家的东西，我周建成二话不说，卷铺盖滚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要是没东西，赵主任，您这大清早拦着我搜身，传出去怕是得落个‘欺负烈士家属’的名声吧？”

赵大康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学徒工，今天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少拿保卫科吓唬人。”

赵大康吐了口唾沫，眼神阴鸷，“你那瘫子爹的药费可还在我手里扣着呢。这月的报销单子，我还没签字呢。”

周建成手心猛地攥紧，指甲扣进了肉里。

“赵主任，药费的事儿，厂里有规定，您卡不住。”

“规定？”

赵大康嘿然一笑，凑到周建成耳边，“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说那单子手续不全，你就得给我等着。识相点，书包给我看看，不然你就等着给你爹断药吧。”

周建成深吸一口气，没再接茬，低头侧身从赵大康身边撞了过去。

“赵主任，工友们都看着呢，我先去给师傅送‘炉渣’了。”

他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往胡同口钻。

赵大康站在原地，看着周建成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小崽子，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周建成穿过几条小巷，确定后头没赵大康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书包里的配件沉甸甸的，那是他昨晚耗尽体力才提纯出来的。

要是真被赵大康搜出来，偷窃公物的罪名扣下来，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没人的窄巷子走，最后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废品站门口。

这地方到处是铁锈味和烂木头的霉味，大门半掩着。

看门的老孙头正蹲在门口，手里掐着个烟袋锅子，对着个破石桌磕打。

“孙大爷，忙着呢？”

周建成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老孙头斜着眼扫了一下，瞧见是带过滤嘴的，眉头挑了挑，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建子啊，今儿个没上工？”

“请了半天假，给家里淘换点口粮。”

周建成说着，把书包搁在油腻腻的石桌上，拉链拉开一条缝。

他从里头掏出一组链条配件，轻轻搁在石桌上。

“孙大爷，您是老江湖，帮我掌掌眼，这成色能换口饭吃不？”

老孙头原本没当回事，随手把烟袋往腰上一插，两根粗短的手指捏起配件。

就在指尖碰到那金属面的一瞬间，老孙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配件凑到眼跟前，眯着眼仔细瞅。

清晨的阳光打在配件上，泛着一股子冷森森的青光，金属表面平滑如镜，连个毛刺都找不着。

老孙头从兜里摸出一把旧卡尺，在配件上卡了卡，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小子，你从哪弄的？”

老孙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音。

周建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您就说，这手艺值不值钱吧。”

老孙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配件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精度……别说咱们厂那帮笨手笨脚的学徒了，就是五级工以上的老师傅，拿进口车床慢慢喂，怕是也磨不出这成色。”

他把配件往桌上一搁，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

“这金属质地也不对劲，废铁里头炼出来的？不可能，这韧性和硬度，比厂里的一号钢还扎实。”

周建成心里有数，这是空间提纯过的，分子结构都变了，当然不是普通废铁能比的。

“孙大爷，您给个实诚价。”

老孙头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玩意儿，在城南黑市是硬通货。那些修自行车的、攒自行车的，见了这东西得抢疯了。”

“现钱三块，还得搭两斤粗粮票。”

老孙头盯着周建成，“你要是有路子多弄点，这片儿的修车摊子能把你门槛踩烂了。这单组的价，比供销社里头最好的货还贵五毛，但人家不用票，还得求着你卖。”

周建成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块钱加上两斤粮票，这可比他一个月那点学徒工资强太多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才十八块五，还得被赵大康克扣各种指标。

这一组配件，就能抵得上他五六天的工钱。

“孙大爷，价儿我记下了，谢了您呐。”

周建成把配件收回书包，动作利索地拉上拉链。

“建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老孙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道，“这手艺太扎眼，财不露白。你要是真想卖，找个靠谱的中间人，别自己去摆摊，容易招贼。”

“我明白，孙大爷。”

周建成点点头，背起书包往外走。

确认了销路，他心里总算有了底。

只要空间里的红薯长出来，再加上这些配件换来的钱粮，周家这道坎，算是跨过去一半了。

他刚走出废品站的大门，下意识地往街道拐角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街角那棵槐树后面，一个戴着解放帽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看着眼熟得很。

像是车间里的小李。

周建成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带子。

小李是赵大康的跟班，整天在车间里钻来钻去，最擅长给赵大康打小报告。

如果是赵大康派来盯梢的，那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可就真成了烫手山芋。

周建成没停步，也没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这地方离黑市不远，要是被抓个现行，那就是投机倒把加上盗窃公物，两罪并罚，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拐进了一条胡同，脚下的步子开始加快。

身后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却显得格外刺耳。

“还没完了是吧？”

周建成眼神一冷，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组冰冷的配件。

他得想个法子，把这尾巴甩掉，不然今晚这顿肉，怕是吃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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