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翠堤春晓

春面不寒杨柳风，春日的翠湖，格外清朗明净。

翠湖以“八面水翠，四季竹翠，春夏柳翠”而得名，曾是滇池的一个湖湾，因湖东北有九股泉眼涌流，又称“九龙池”。明代云南王沐英曾在此“种柳牧马”，把这里当作他的后花园；清代巡抚王继文在湖心建起“碧漪亭”，亭台楼阁，曲栏回廊，便有了几分江南园林的韵致。

古人题咏“十亩荷花鱼世界，半城杨柳佛楼台”，每年冬春之际，成千上万只红嘴鸥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越冬，四十年来从未间断，人鸥同乐，早已成了这座春城独特的风景。

湖畔还有一个陆军讲武堂。这座创办于1909年的讲武学校，比黄埔军校还要早十五年，与北洋讲武堂、奉天讲武堂并称为清末三大讲武堂。这里走出过三百多名中外将帅，1988年，它被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里面设有“百年军校 将帅摇篮”和“华国远征军”两大常设展览。走进那座百年建筑，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号角声，感受到铁血荣光在流淌。

午饭后，李阳说在屋里呆久了太闷，要何芸芸一起到翠湖走走，说是要放松一下。

两人各买了一袋鸥粮，边走边喂红嘴鸥。鸥鸟不怕人，有的在头顶盘旋，有的直接落在栏杆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手里的食物。何芸芸一边抛洒鸥食，一边问道：“这些海鸥从西伯利亚飞过来，路上经过那么多地方，会不会带来病菌，传染给人啊？”

“应该不会。”李阳说：“九六年的时候，有人担心海鸥会把禽流感传染给人，一时风声鹤唳，都不敢来喂食了。可实际情况是，海鸥根本没带来禽流感，所有人虚惊一场。”

两人一路走到阮堤的采莲桥，李阳买了两瓶水，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一瓶递给何芸芸。女孩接过水，左手拿着瓶子，右手还捏着半袋鸥食，两只手都占着，有些不方便。李阳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便向后伸出右手，想帮她把水拿过来。

没成想，这一伸手，竟握住了一只小手。

原来女孩会错了意，以为李阳想牵自己，便把手伸了过来。小手冰冰凉凉，柔软滑腻，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温玉。李阳微微一怔，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会不会太快了？让她爸妈知道，要被打的吧？”心里这么想着，手却不肯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吹得柳枝轻轻摇摆。

走着走着，李阳的拇指不知不觉动了，他在女孩手背中指关节下面的手筋处，轻轻按压，左右滑动。揉弄之下，一阵酥软传遍何芸芸全身，女孩两腿发软，膝盖轻轻打着颤，禁不住悄声说：“我们坐一会儿吧。”

那声音轻得像柳絮落在水面上。

两人手牵手在湖边一条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坐上去刚刚好。

李阳侧过脸，用目光细细打量身边的女孩。只见她的脸颊柔和娴雅，像一弯新月挂在初夜的天空。肌肤凝脂如白玉，温润光洁，透着淡淡的柔光，仿佛轻轻一按就会留下指痕。长长的睫毛卷曲下垂，随着眼眸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着翅膀。

几缕发丝在下颚处飘逸，隐隐嗅到她发间的香气，她的耳垂小巧饱满，珠圆玉润，温婉又娇俏，像一枚精致的玉石。

李阳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在她耳垂上轻轻夹了一下。何芸芸身子一僵，红霞瞬间染遍了俏脸，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李阳喉结滚动，嗅着那缕发香，听到她轻微的喘息声。

何芸芸眼神渐渐迷离起来，感觉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天上白云缓缓流淌，清风微微拂动，柳枝摇曳，时光仿佛悄悄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变得很长很长。

天上人间，共此良辰，流水落花春去，未知今夕是何夕！

“吴姝是不是很漂亮？”

女孩的询问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把李阳从恍惚中拉回现实。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是吧，要得罪眼前这个女孩；说不是，好像又有点昧心，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她确实很漂亮，”李阳顿了顿，直视本心地说：“但你更漂亮，你才是最漂亮的。”

女孩眼眸清澈如水，波光潋滟，流露出万种风情。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真的吗？我不信。你喜欢她。”

“没有的事，都过去了。”李阳赶紧说：“现在和她只是好朋友。”

“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何芸芸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意，像未熟透的青梅。

“我们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耍过，时间也比较长，”李阳斟酌着词句，小心地回答：“但那只能算懵懂青涩的喜欢，不是爱。”

“我不信！”

“真的！”李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女孩不说话了，任由手被他握着。湖面上掠过一阵风，吹皱了一池碧水，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女孩望着他，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第一朵花，慢慢地、慢慢地绽开。她将五指穿过李阳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满心的温柔。时光像湖水一样缓缓流淌，太阳渐渐落下，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湖面起了风，荡起阵阵涟漪，金光碎成千万片，在水面上跳跃。

“要不要回去了？”李阳轻声说，“出来太久了，你爸妈会担心的。”

“不会。”何芸芸说：“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李阳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爸妈……愿意我们在一起吗？”

“不知道。”女孩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你去问他们。”

“我才去你们家两天，哪敢问啊！”李阳挠了挠头。

“他们很喜欢你，你没看出来？”何芸芸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嗔怪。

“我笨，一点没看出来！”

“我爸把他珍藏的字画给你看，你还不明白？”女孩的语气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可你妈妈呢？”李阳追问，“她有没有向你表露点什么？”

何芸芸沉默了一会儿，委婉地说：“我妈可能觉得你学习不太好，太贪玩，不把心放在学习上。”

“哪怎么办？”李阳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说：“好吧，下次模拟我一定好好考，考个好成绩，给她一个惊喜。”

何芸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妈妈会说，你是在我的帮助下，成绩才提高的。”

“我已经拜你为师了。”李阳理直气壮地说，“我学习成绩提高，肯定是在你的帮助下才做到的呀，都是你的功劳。”

“李阳，以前没看出来，你还真能贫嘴。”女孩微笑着，眼睛里都是光。

“不是贫嘴，是真心话，真的。”

“是真心话？是大冒险吧？”女孩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阳一眼。

“你说是就是吧，”李阳笑了：“是真心话，也是大冒险。如果我冒险成功，是不是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不知道，看你表现！”

“我的表现还不够好？”李阳佯装着急，故意把脸凑近了一些。

“不够好！还得考验！”女孩笑着往后仰了仰。

“还要考验多久？你说个时间。”

“你慢慢求吧！”何芸芸笑靥如花，说完便站起身。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交叠，时而一人在前，时而一人在后，时而并肩而行。但两个人的手，十指交错，紧紧相扣，一刻都没有分开。

夕阳把整条路都染成了金色，湖面上鸥鸟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像是在跟这个黄昏告别，春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花香和水汽。

李阳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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