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逢伤心地，浴火重生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是时代最标准的“流水线牢笼”。

铁皮车身烫得发闷，煤烟味、汗味、干粮霉味揉成一团，往人鼻腔里死钻。座椅硬得硌骨头，人声嘈杂得能掀翻车顶，一路哐当哐当，载着一批批城里知青，轰隆隆碾向山野乡野、未知苦命。

许知夏靠在车窗边，回味着21世纪高铁的惬意，体验着绿皮火车的一言难尽，心下感叹着：命啊！活着就好啊！

时间是个什么呢？人类又是什么呢？次元空间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上帝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是生活在现实，还是在虚拟世界？

身侧的孙建军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干净的确良褂子在满车厢脏乱里格格不入，干净得近乎刻意，和坐在他对面慵懒的，几乎要摊成一团泥的许知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倒水、递干粮、替许知夏挡开挤过来的人群、抬手拂去她肩头一点碎渣，动作温柔周到、彬彬有礼，照顾得滴水不漏。

“小姑娘，这是你对象吧？”许知夏对面的阿姨问她。

得到许知夏否定的答案后，阿姨一脸惋惜的说，“可惜了，可惜了。我这闺女要是找一个这样的，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心多细呀，一看就是心眼好的。”

抬头望了望，在那边接热水的孙建军，许知夏撇了一下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阿姨，告诉你姑娘找对象可别被一时的表象迷了心智。”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全程温柔周到，演足了青梅竹马，最后反手把她弃如敝履，走的绝情，都不带走一片云彩。

正当车厢喧闹滚滚时，邻座一个扎着麻花辫、眉眼清甜的姑娘主动探过头，笑容明媚，眼底带着初入社会的纯粹热情。

“你们也是去红旗乡下乡的？”她递给了许知夏一把瓜子，“吃吧吃吧，这是我妈临走前特意给我炒的，还没受潮，香着呢。”

得知三人同去一个乡，苏曼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像是苦路上捡着了救命同伴，当即挨着许知夏热络聊开。

少女心性、叽叽喳喳、一见如故，几次来了困意，都无法进入梦乡。许知夏无奈的跟着苏曼随声附和着。

苏曼看着一旁全程绅士温柔、容貌周正、举止儒雅的孙建军，悄悄碰了碰许知夏的胳膊，小声试探：“知夏，这是你对象呀？也太体贴了！”

这话一出，孙建军身形微僵，却依旧维持温和笑意，不解释、不辩解、不主动划清界限——依旧是他最擅长的模糊体面。

许知夏淡淡勾唇，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拆台：“不是，世交哥哥，纯熟人。”

短短一句。

如同给苏曼心里点了盏灯。

误会破除，苏曼眼底的羞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目张胆的好感。

家世体面、长相周正、温柔有礼、待人谦和，在这群灰头土脸下乡知青，孙建军简直是鹤立鸡群的优质人选。

苏曼越看越心动，话也越发乖巧，全程围着两人搭话，眼神频频落在孙建军身上。

一路车程，热闹融融。

抵达乡里、清点知青、分配知青点时，苏曼几乎没半点犹豫，立刻举手主动申请：“领导！我要和许知夏分在一个点！”

黏得紧、靠得近，目的性纯粹又直白。

她想挨着许知夏，更想挨着温润优秀的孙建军。

一切顺理成章，无人察觉暗流。

山路蜿蜒，黄土崎岖，秋风卷着枯叶扫过荒坡。

一群知青背着厚重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嘴里还聊着未来、聊着同伴、聊着苦中作乐的新生活。

人人眼里是新鲜、是期待、是年轻人不服输的韧劲。

唯独许知夏，越往前走，心跳越沉。

转过山道最后一道弯。

视野豁然开朗。

村口，一棵百年老山楂树枝桠苍劲、盘根错节，立在秋风里，红果挂满枝头，热烈、繁盛、刺眼。

旁人见了，只叹树好看、年头久、村口风景独好。

唯有许知夏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在上一世，许知夏回城的时候，和江浩宇约定，回城就想办法把江浩宇接回所在的城市，处理好了，就在山楂树下相见。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江浩宇再也没有盼回来她的任何回复，按留下地址投出去的信件全部退了回来——查无此人。

每年七月七的时候，江浩宇都会在山楂树下树上系一个红色的同心结。还记得那年的七月七，18岁许知夏和19岁的江浩宇，手牵手在山楂树下漫步，俏皮的许知夏解下辫子上的红头绳，在山楂树上记下了一个同心结，说：“在山楂树上系一个同心结许愿，就会心想事成，你要不要也寄一个？”“告诉我，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江浩宇系上的同心结越来越多。江浩宇一生都未婚，收养了两个孩子，可是才30出头，就因为救落水的儿童失去了生命。

曾经的知青点，岁月磨砺的痕迹，被江浩宇的孙子改造成了红色教育基地，在周围也建起了民宿。

而这棵百年大山楂树，被善男信女们供奉成了一棵爱情神树，据说在上面系上一个红色的同心结，就会许愿成功，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一天，跟随着老年旅游团，来到这个村子的民宿，重新回味知青时光的许知夏，30年后第一次听到有关江浩宇的消息，确实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

许知夏在他们当年相遇的山楂树下痛不欲生，哭喊道：“为什么没有等我，我天天都把你挂到心上。”

曾经的爱情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幕幕如同电影展现在脑海中，真爱噬心蚀骨让许知夏透不过气来，一阵撕心裂肺后，她口喷鲜血吐血而亡。

“许知夏，你脸色这么不好，没事吧？”苏曼担忧的看着徐知夏，喊了她一声。

苏曼的声音将许知夏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许知夏连连拍着胸脯，释放着那种噬心的痛楚，心下怒骂道，“什么狗屁的爱情，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真是见了鬼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走的有点累。”许知夏回答。

孙建军打开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来，喝点水吧。”

许知夏接过去喝了一大口，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水，甜的。

我，许知夏，杀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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