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产线惊魂，劫后余生的情愫

变故发生在周三的傍晚。临近下班，车间传来警报，一条生产线的输送设备突发故障，有零件卡滞，随时有部件脱落的风险。现场人手紧张，我接到通知立刻赶去产线排查隐患。萧宇菲刚好要给车间送签字完毕的生产文件，也跟着来到现场。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浮动着设备运转的金属热气，白炽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雪亮。我戴好防护手套，弯腰俯身检查设备内部结构，肩背肌肉紧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故障点位上。萧宇菲站在安全警戒线外，怀里抱着文件，乌黑的长发被车间的排风气流吹得微微飞扬，瓷白的脸颊被机器的热浪烘出一层薄红。清丽的一张脸，在嘈杂粗粝的车间环境里，更显得尘卓薄。她没有离开，目光一直悬在我的身上，心底隐隐揪着，却怕打扰我检修，不敢出声打断，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谁也没有料到，一个松动的金属盖板骤然滑脱，朝着我的方向砸落。萧宇菲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往前跨出一步，几乎是脱口喊出我的名字。

听见呼喊的瞬间我猛地抬头，看见朝我压过来的盖板，几乎本能地侧身躲闪，同时伸出手臂，一把将冲过来的萧宇菲往身后拽。厚重的金属板重重砸在我一侧的肩膀，尖锐的边角蹭过胳膊，一阵钻心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我咬紧下唇，闷哼一声，依靠躯干的力量稳稳把萧宇菲护在身后，结实的后背完全挡住了飞溅的碎屑。

嘈杂的车间里，那一瞬间仿佛安静下来。盖板哐当砸在地面，发出刺耳巨响。

萧宇菲整个人僵在原地，惊魂未定。她的肩头贴着我的胸膛，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我急促起伏的呼吸，还有肩背肌肉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紧绷颤抖。她缓缓抬起头，一张清秀的面庞蒙上水雾，方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没有工作，没有顾虑，只剩下害怕我受伤的恐慌。方才冲上前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思考危险，心底那一份悄悄藏起来的在意，在生死一瞬全然冲破了克制。她从前只是朦胧地对我抱有好感，可就在盖板滑落的刹那，她才猛然看清，这个人在自己心里，早已不止是聊得来的同事。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抬起来，又不敢贸然触碰我的伤口，怕碰痛我，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眼眶迅速泛红，清冷的眉眼浸满水汽，惹人怜惜。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痛？”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往日清和平稳的语调，此刻碎成一丝一丝。

我侧过身，受伤的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小臂也被刮出一道长长的擦伤，渗出血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我低头看向身前的萧宇菲，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惶恐，看见她冷白的肤色因为惊吓褪去所有血色。方才盖板落下的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不能让她受伤。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只是慢慢被她的温柔吸引，可就在刚刚，当危险来临，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保护她的本能反应，我才恍然明白，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淡淡的好感。我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含蓄的柔和，掺进真切的后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慌，我没事。”我尽量放轻声音，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能感受到她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周围的同事闻声立刻围上来，简单做应急处理之后，我们被安排前往公司医务室。

医务室的房间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护士给我清理肩膀和手臂的擦伤，又按了按肩胛骨周围，皱眉说：“骨头没事，但肩袖软组织挫伤不轻，这段时间不能提重物、不能大幅度抬胳膊，否则容易转成慢性劳损，以后反复发作。”

酒精碰到破损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我偶尔会倒吸一口凉气。萧宇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走开，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圆润的肩头，双手交握放在膝头，纤细的手指不停绞在一起。她一瞬不瞬看着护士处理我的伤口，每看见一处擦伤，清秀的眉峰就重重蹙起一分，眼底的水汽始终没有散去。

护士处理完伤口，收拾托盘的时候看了萧宇菲一眼，又看了看我，很识趣地说：“我去楼下拿点消炎药，你们先待着。”门轻轻带上，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远处办公楼的灯光点点亮起。屋子里静得只听得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萧宇菲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清润的嗓音蒙上一层雾气：“刚刚我真的吓坏了，我一看见那块板掉下来，脑子一片空白。”她抬眼望向我，瓷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倦色，清丽眉眼满是脆弱，“我以前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很欣赏你这个同事，可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根本承受不住你出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低下头去，手指攥紧了膝头的布料。过了好几秒，才又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豁出去了什么似的：“欧阳工，我这个人平时不太会说这种话，可今天要是不说，我怕我回去之后又后悔。”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不只是把你当同事。”

我的心口重重一颤。受伤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得发胀。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下颌绷紧，喉结缓慢滚动：“我懂。盖板落下来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你碰到危险。我也骗不了自己，我对你，早就不止朋友的心意。”

听完这句话，萧宇菲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无声落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放声哭泣，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光。那些在茶水间偶然的对视、会议上悄悄对望的悸动、下班路上轻松的闲谈，过往所有细碎的片段，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犹豫片刻，轻轻靠向我没有受伤的一侧肩头。柔软的发丝蹭过我的脖颈，温润的肩背贴着我的胳膊。

我小心翼翼抬起完好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自己的伤口，也怕惊扰到她。能嗅到她发丝淡淡的、清冽的洗护香气。

她靠了一会儿，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被我的衬衫布料滤得有点模糊：“你肩膀疼不疼？”

“疼。”我老实回答。

她立刻直起身子，眉头又蹙起来，伸手想碰又不敢碰：“那你还逞强，刚才挡什么挡，那么重一块板……”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像心疼自家人的口气，耳根慢慢红起来，别过脸去，低声补了一句：“我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听见我笑，转过头瞪我一眼，可眼底的水汽还没干，瞪得没什么威力，反倒把自己弄得有点窘，嘴角抿了又抿，到底还是没绷住，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瞬间，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刺鼻了。

经历过这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我们心里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消散。从前是朦胧暧昧，小心翼翼地试探，害怕戳破现状之后连同事都难做；可直面过一次危险，两个人都看清了内心真实的渴望。

宇菲心里不再纠结职场的顾虑，不再压抑心底的爱慕，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和这个人并肩；而我也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可以帮她解答工作难题的同事，我想要守护这个清秀清逸、会为我慌神、会本能担心我的姑娘。

护士拿着消炎药回来，推门的时候，宇菲已经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只是这回没有再隔着一个空位，椅子往我这边挪近了不少。护士把药递给我，交代了几句用法，临走前又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

窗外夜色渐浓，医务室柔和的灯光笼罩着我们。喧嚣褪去，两颗原本还在徘徊观望的心，在共同经历过风险之后，真正向彼此靠近，感情在劫后余生的安稳里，稳稳地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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