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寒林狐影

北风一紧，大雪就落了下来。

漫天白雪裹住河口屯，屋顶、柴垛、村口的老杨树，全都盖上厚厚一层白。远山连绵，像融进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里。天冷，大伙大多窝在家里，烧着土炕，缝补衣裳、磨米面，轻易不往深山里去。

这天午后，雪稍稍歇了，只飘着细碎雪沫。小莲惦记雷击洞那边，想着进山看看雷灵，便裹上厚棉袄，揣了几块杂粮饼，腰间别好那柄雷击木猎刀，独自踏雪进山。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往日熟悉的山道被白雪盖住，辨不出草痕，可她凭着心底那缕和地脉相连的感知，稳稳往前走。林间静极了，只有风吹树枝，抖落一团团积雪。

穿过一片密松林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微弱的呜咽。

声音很轻，埋在风雪里，稍不留意就会被风声盖过去。小莲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循着声音往一棵歪松后面走去。

松根底下，积雪被扒开一小块，蜷着一只火红皮毛的小狐狸。它右后腿被猎人遗落的兽夹死死咬住，皮毛被血浸透，染红周围白雪。小家伙浑身发抖，耳朵耷拉着，看见有人靠近，想挣扎逃跑，一动就疼得小声嘶叫，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怕，我不害你。”小莲放轻声音，慢慢蹲下身。

小狐狸往后缩了缩，却跑不开，只能浑身哆嗦着盯着她。小莲伸出手，指尖浮起一缕柔和的淡紫微光，轻轻送到小狐狸鼻尖。那是山的气息，是它熟悉的地脉暖意。小狐狸嗅了嗅，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一点。

兽夹咬得很紧，铁齿陷进皮肉里。小莲不敢硬掰，先从怀里掏出干净的粗布，小心垫在狐狸腿边，又用猎刀慢慢撬动兽夹的。积雪冰冷，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时不时哈一口气暖一暖。

“忍一忍，马上就松开了。”

“咔哒”一声，兽夹终于被撬开。小莲飞快把小狐狸抱出来，避开那冰冷的铁齿。小家伙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下口咬她，只是轻轻哼唧。她把狐狸抱进怀里，用棉袄下摆裹住它，挡住凛冽寒风，转身继续往雷击洞走。

到了洞口，水潭还冒着淡淡的温气，比外头风雪天暖和许多。古魔雷兽听见脚步声，抬起身，看见小莲怀里抱着一团火红小东西，不由得歪了歪硕大的脑袋，低低哼了一声，像是好奇。

“路上捡到的，被夹子伤了腿。”小莲坐到青石上，把小狐狸轻轻放在腿上。

雷兽慢慢凑过来，庞大的身躯带来融融的雷温。它没有靠近吓唬小家伙，只是静静卧在一旁，甲缝里散出温润的紫光，在洞里缓缓流动，把寒气一点点驱散。

小莲仔细查看狐狸的伤口，血迹已经凝住，皮肉撕裂得不轻。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晒干的草药——都是平日里采来存着治跌打损伤的，嚼碎了，轻轻敷在伤口上，再用细布条仔细缠好。

小狐狸一开始还很警惕，可洞里暖融融的，身边巨兽虽然看着吓人，却一点恶意都没有，加上小莲动作轻柔，它慢慢安下心，蜷在她腿上，闭上眼睛休息，偶尔轻轻抖一下尾巴尖。

小莲一边守着小狐狸，一边和雷兽坐着说话。她告诉雷兽屯里的近况，大雪封山，乡亲们都在家烤火，不会有人贸然闯到深谷来。雷兽时不时应一声，目光落在那只红狐身上，带着几分温和。

整个下午，就这么安安静静在山洞里度过。洞外风雪呼啸，洞内潭水轻响，一人、一雷灵、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守着这方山腹。

天色慢慢暗下来，雪也小了。小莲站起身，打算带小狐狸下山回家养伤。

“我带它回去，养好了再送回山里。”她跟雷兽道别。

雷兽站起身，一直送到石道转弯处，紫瞳望着她怀里那团火红，轻轻吼了一声，像是叮嘱。

回到屯里，老秦头看见女儿抱回一只受伤的红狐狸，也没有阻拦，只帮她在厢房角落搭了个铺着干草的小窝。小莲每天给狐狸换药，喂温水、碎玉米和煮软的野菜。小狐狸渐渐不怕人了，时常跟着她在院里打转，一双黑眼睛总黏着她。

过了十几天，雪慢慢融化，狐狸的腿伤基本长好，蹦跳起来不再一瘸一拐。

这天清晨，春雪初霁，阳光洒在林间。小莲抱着小狐狸，又一次进山，送到当初发现它的松林边上。

“回去吧，回到你的林子里去。”她轻轻把狐狸放在地上。

红狐站在雪地里，回头望了望她，又抬头望向深山方向，忽然转身，围着小莲绕了两圈，才纵身一跃，钻进松林深处，火红的身影在白雪之间一闪，消失在树影里。

小莲站在原地，笑着看它离开。

往后，小莲进山的时候，偶尔会在林间看见那一点火红身影。它不会靠太近，就远远站在树后望着她；若是遇上凶险的岔路，这只红狐还会跑在前头，停下回头看她，像是悄悄给她引路。

山林里的生灵，都记得这份雪中的恩情。大山有雷灵镇守，也有走兽飞鸟，各安其命，彼此温柔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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