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归屯惊邻

第十二章 归屯惊邻

山月西斜，天边慢慢浸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一行人踩着晨露走出山口，远远就望见河口屯的轮廓。矮矮的土坯房顺着山脚排开，袅袅炊烟从屋顶慢慢飘起来，混着早饭的米香，慢悠悠散在清晨的空气里。鸡啼此起彼伏，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小莲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熟悉的屯子，指尖微微发颤。她在黑漆漆的山腹里困了十二年，梦里无数次梦见这片烟火，如今真真切切站在这里，反倒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别怕，到家了。”老秦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二柱子一看见屯子，脚步都轻快不少，抢先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等着他们。李砚扶着受伤的铳手，老道跟在一旁，王老板蔫头耷脑落在最后，再也没有当初进山时那股财迷的劲头。

刚走到屯口那棵老杨树下，就被早起拾柴、挑水的乡亲撞见了。

最先看见他们的是张大娘，正挎着一筐野菜往家走，一眼瞅见老秦头身边那个穿蓝布长衫、身形清瘦的姑娘，猛地站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筐子都差点脱手：“哎？老秦……这、这是谁家丫头啊？”

老秦头喉头一哽，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是我家小莲！我找了十二年，今天，把她接回来了！”

“小莲？！”

张大娘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附近几家。正在门口烧火的、喂猪的、扛着农具准备下地的乡亲，全都围了过来，一圈一圈把他们围在老杨树下。

大伙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的妈呀，是当年丢了的那个小莲？都以为早就没了！”

“可不是嘛！当年老秦满山遍野地找，哭了多少回，屯子里的人跟着一起进山搜，一点影子都没寻着……”

“这都十二年了，居然真找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小莲身上。姑娘微微低着头，有些拘谨，眼底那层淡淡的紫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常年待在深山洞穴里，她不习惯这么多人盯着看，下意识往老秦身后靠了靠。

有人瞧见跟在后面狼狈不堪的几个人：浑身是伤的铳手、衣衫撕裂的老道、满身焦痕的王老板，不由得好奇追问进山的缘由。老秦头挑着要紧的说，只讲是在深山里寻到女儿，山里凶险，多亏同行几人搭手，没有细说雷击洞、雷兽、老萨满那些离奇事情——这种山腹秘事，说出来反倒容易叫乡亲们心里发慌。

王老板被大伙看得不自在，缩着脖子跟众人拱拱手，说自己有事，匆匆告辞，独自往屯外的大路走了。他这一趟，什么雷珠都没捞着，还差点把命留在山里，哪里还有脸面在屯子里多待。那受伤的铳手，被屯里人扶到村头老郎中家里上药休养。

李砚和老道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热闹又温暖的一幕。

李砚看向老秦头：“老把头，我们就送到这里了。我打算继续往北走，寻我的路。”

老道也微微颔首：“我往南去，看看别处山川地脉，查查还有没有残存的邪迹。有缘，咱们再会。”

老秦头心里感激，对着二人深深一揖：“此番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救命之恩，老秦记一辈子。若是路过河口屯，一定来家里喝碗热粥。”

两人笑着应下，和他们道别，转身离开，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渐渐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围在旁边的乡亲们纷纷上前，有的拉着小莲的手嘘寒问暖，有的回家拿鸡蛋、拿白面往老秦头怀里塞，嘴里不停说着吉利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丫头受苦啦，以后就在屯里踏踏实实过日子！”

老秦头牵着小莲，穿过热闹的人群，往自家那间土坯小屋走去。院门还是当年那个旧木门，推开门“吱呀”一声响。院里那棵当年小莲亲手栽的倭瓜秧，年年都在墙根爬满藤蔓。

进了屋，土炕、旧木桌、窗台上摆着的粗瓷罐子，样样都是老样子。老秦头这些年一直没动屋里的摆设，总盼着哪天女儿能回来，一眼认出这个家。

小莲慢慢在屋里走了一圈，指尖抚过炕沿，眼眶又湿了。她转身抱住老秦头，小声哭了出来：“爹，真好，我回家了。”

老秦头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热了，连连点头：“回来了，咱们父女俩，再也不分开了。”

屯子里的消息传得快，一上午功夫，整个河口屯都知道，老秦头丢了十二年的闺女小莲，从深山里找回来了。大伙轮番上门探望，送吃送喝，热热闹闹。

只是细心的人偶尔会发现一点不一样：夜里有时候，小莲指尖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紫光；每逢雷雨天气，她会安安静静站在窗前，朝着后山的方向望，像是在惦记山腹里那个陪着她长大的雷兽伙伴。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小莲慢慢适应山下的生活，学着烧火、洗衣，跟着乡亲到田里做活。屯里人渐渐习惯了她身上这点异样，只当是在山里待久了落下的性子，没人再害怕她。

后山深处，雷击洞安安静静。古魔雷兽守着它的地脉，偶尔在雷雨轰鸣的时候，仰头望向山下河口屯的方向，低低吼上一声，像是在问候那个它守护了十二年的姑娘。

深山的风波已经落幕，山外，人间烟火，正缓缓包裹住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

第十二章写完啦！要不要再来个收尾的第十三章，写几年之后，小莲偶尔进山去看望雷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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