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洞前暗流

第八章 洞前暗流

翻过那道山梁，周遭的气息陡然变了。

风里不再是松针和腐叶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硫磺气息，混着雷电灼烧之后独有的焦腥。天上虽还留着最后一点残霞，可山腹这一片，已经暗得如同入夜。四面的山壁往中间收拢，夹出一条狭长的石道，道上石头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一道道发黑的雷痕，像是被天雷反复劈过无数回。

古魔雷兽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它背上流动的雷光收敛了大半，只在甲缝间时不时跳出来一点淡紫火花，照亮身前几步远的石路。那兽偶尔回头瞥一眼身后众人，紫沉沉的眼眸里，少了方才在祭坛前的凶戾，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地上那名受伤的铳手，腰侧燎泡疼得他直抽冷气，勉强靠着李砚搀扶，一步一挪地跟在队伍后头。王老板没了之前那股张狂劲儿，脸色煞白，两只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雷兽脊背，藏不住心底那点贪念，时不时偷偷摸一下怀里的木匣子。

老道边走边低头打量两侧山壁，指尖抚过岩石上隐现的萨满古纹，低声对老秦头说：“这条石道，就是当年引地脉雷光直通雷击洞的通道。镇兽阵没破的时候，这里常年锁着雷气，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如今法阵残了，地脉里的雷光四处乱窜，越靠近洞口，雷暴就越凶险。”

老秦头“嗯”了一声，一手攥紧雷击木鞘猎刀，一手时不时拉一把身旁的二柱子。二柱子早吓得额头满是冷汗，紧紧贴着老秦头，眼睛不敢往两边黑漆漆的岩壁缝隙里看，总觉得暗处藏着什么东西。

“秦大爷，方才那一声……真是小莲姑娘喊的吗？”二柱子压着嗓子问。

“听着像。”老秦头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到洞口就知道了。”

往前又走了约莫半里地，石道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山腹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像一张被巨斧劈开的巨兽嘴巴，黑沉沉向内凹陷，洞口四周的岩石全是焦黑色，一道道雷纹顺着石壁蜿蜒爬上去，洞里面时不时“滋啦”一声，窜出一缕游离的电光，转瞬又消失在幽深的黑暗里。洞门口积着一滩浅潭，潭水泛着淡淡的蓝紫光，水面不停轻轻跳动，那是散逸出来的雷气融在了水里。

古魔雷兽在洞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庞大的身躯横在潭水边，挡住大半入口。它抬着头，对着漆黑的洞内低低吼了一声，吼声不凶，更像是一声通报。

洞内静了片刻。

随即，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出来，缓慢、迟疑，一步一步朝着洞口靠近。

所有人屏住呼吸，李砚横剑在胸，老道捏紧道诀，王老板忘了害怕，踮起脚尖往洞里张望，连受伤的铳手都忘了**，怔怔盯着那片黑暗。

一个少女的身影，慢慢从雷光闪烁的暗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正是当年小莲最喜欢的那种料子。身形清瘦，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头发松松披在肩头。她一双眼睛很特别，瞳底隐隐浮着一层淡淡的紫晕，和古魔雷兽的眼眸，竟有几分相像。

少女走到潭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秦头身上。

老秦头盯着那张脸，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凝住了。

眉眼、鼻梁、嘴角那一点浅浅的小痣，一点没变。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小莲！

“莲儿……”老秦头嗓子发哑，往前踉跄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来了，爹找你找了这么多年……”

少女看着他，眼神里有茫然，有酸涩，又藏着一层被雷光浸出来的疏离。她嘴唇动了动，轻轻唤了一声：“爹。”

就这一个字，老秦头眼眶瞬间滚烫，脚步还要再往前冲，却被老道猛地伸手一把拉住。

“且慢！”老道沉声提醒，“不对劲！她身上裹着一层雷煞之气，不是寻常活人该有的气息！”

话音刚落，洞内深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拍手声。

“好一场父女重逢，真是叫人看得动容啊。”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雷击洞的黑暗里飘出来。紧跟着，一个身穿灰旧萨满长袍的老者，拄着一根刻满雷纹的木杖，缓缓从暗影里走出来。老者脸上爬满皱纹，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扫过洞口这一行人，最后落在老秦头身上。

“秦老把头，咱们，算是老相识了。”

老秦头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人！是当年在辽口山里游走的老萨满，十几年前忽然凭空消失，屯子里的人都说他早就进山寻药，死在林子里了，没想到竟然藏在雷击洞深处！

“是你！”老秦头咬牙，“当年是你，把我闺女扣在这里？也是你，撬坏祭坛石块，破了镇兽法阵？”

老萨满嘿嘿笑了两声，木杖往地上一顿，“嗡”的一声，洞口潭水里的紫光猛地翻涌起来。

“镇兽阵锁着这头古魔雷兽，锁了百多年。可这雷兽一身雷光，能炼出世间罕有的雷元。我费了多少年心思，才把法阵慢慢磨坏，又借着雷雨夜，把这孩子带到洞里。”老萨满抬眼看向一旁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狂热，“这丫头天生能引动山里头的雷气，是最合适的引雷引子。这么多年，她陪着雷兽共生，人借兽力，兽借人魂，才有今日这局面。”

小莲站在潭水边，身子微微发抖，低声道：“他……他说，若是我不依他，就放雷兽下山，把河口屯全给劈了。我不敢跑……也跑不掉。”

古魔雷兽这时低低咆哮一声，侧过身子，把小莲护在自己庞大的身躯侧边，对着老萨满发出警告的吼声。原来这雷兽，不是老萨满的坐骑，这些年，它一直在暗中护着这个被掳来的姑娘。

王老板听见这话，脑子里只惦记雷珠，往前挤了一步，壮着胆子喊：“老萨满！我不管你炼什么雷元！把雷兽的雷珠交出来！银子少不了你的！”

老萨满斜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木杖轻轻一扬，洞口石壁上蛰伏的雷光骤然炸开，数道细小紫电直扑王老板！

“啊！”王老板惨叫一声，慌忙抱头躲闪，虽然没被正面劈中，雷光扫过他怀里那只木匣子，匣子“咔嚓”碎裂，里面装的东西滚落在地——哪里是什么值钱宝物，竟是一沓用来诱骗山民、谎称能换雷珠的假契纸。

众人这才明白，这个胖商人，一路都在骗人。

李砚往前踏出一步，长剑直指老萨满：“你以无辜少女为引，破阵驱兽，祸害山林，今日不能留你！”

老萨满冷笑一声，木杖在地面重重顿下：“就凭你们？这整座山腹的地脉雷光，都听我调动。既然你们寻到这里，那就全都留下来，做这雷阵的祭品吧！”

话音落下，整个雷击洞轰然震颤，洞壁上无数雷光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紫电在半空游走交织，把漆黑的洞口照得一片刺目。

古魔雷兽猛地仰头嘶吼，可这一次，它的吼声里带着挣扎。老萨满手里的木杖散出一股诡异的黑气，死死缠向雷兽，要强行操控这头巨兽，让它对众人出手。

小莲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她身上的紫晕跟着剧烈闪动，显然是被这股阵力牵扯，痛苦不堪。

老秦头看着被黑气缠绕的雷兽，看着脸色惨白的闺女，把雷击木猎刀牢牢攥紧。

“莲儿别怕，爹这就带你走。”

山腹之内，雷光漫天，一场死局，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第八章写完啦！看看这一章，咱们继续琢磨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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