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雷雨过山

第一章 雷雨过山

辽口这地方，山连着山，林子套着林子，是长白山往南甩出来的一道老山根。

山下有个河口屯，百十户人家，大半都是闯关东留下来的后人。靠山吃山，挖参的、打猎的、放木排的，常年在山里钻来钻去，人人心里都装着几分对大山的敬畏。

这日入了伏，天闷得像一口扣在头顶的黑铁锅。

傍晚时分，西北天边堆起乌沉沉的黑云，风顺着山谷卷过来，吹得屯子边上老杨树哗哗乱响。空气里一股潮腥气，老山客都懂，这是要下大雷雨。

屯子靠街口，有一间不大的山货铺子，门板是厚松木的，窗沿被年月浸得发黑。铺子主人姓秦，大伙都叫他老秦头。

老秦头今年五十九，背有点驼，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像常年在山里巡走的鹰。手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腰间常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猎刀，刀鞘是雷击木做的——老山里的说法，雷击木镇邪。

这会儿他正坐在铺子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眼睛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轰隆——！”

一声炸雷猛地在山里头响起来，不是在屯子头顶，是深深的老林子里面闷出来的声响。

跟着，远处山坳里，又传来一阵古怪的轰鸣。那动静混在雷声里，却又跟普通雷声不一样，沉沉的，带着一股兽吼般的震颤，隐隐约约飘到河口屯。

铺子里，年轻后生二柱子抱着一捆刚收来的榛蘑出来，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哆嗦，凑到老秦头身边。

“秦大爷，您听！山里这是啥响？”

老秦头吸了一口烟，烟袋锅里火星明灭，他眉头慢慢拧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别嚷嚷。是老林子里的东西又动了。”

“古魔雷兽？”二柱子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寒颤。

这名字，在河口屯传了几十年。老一辈都说，深山雷击洞里藏着一头古魔雷兽，专在雷雨夜里出来。身上裹着雷光，走过的地方草木焦黑，进山的人要是撞上，十有八九回不来。前两个月，就有两个猎户进山，之后再也没见着人影，后来山民在一条山涧边上找到他们的猎枪，枪身全被雷火烧变形了。

屯里人都怕，可也有人动心。

都说雷兽身上有一颗雷珠，是天地雷光凝出来的宝贝。懂行的人讲，那珠子能驱瘴毒、治顽疾，练功夫的人得了，更是天大的机缘。最近这些日子，河口屯悄悄来了不少外乡人，穿长衫的老道、挎长剑的江湖客，还有一些看着就凶巴巴的汉子，全是奔着后山来的。

二柱子往老秦头身边又靠了靠：“秦大爷，那些外来的人，到处打听进山的路子，还托人来问您，想请您当向导，往雷击洞去呢。”

老秦头把烟袋在门槛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来。

他的目光飘向远山，心底揪了一下。

多少年了，每一次听见山里这种怪雷响动，他都会想起那个雷雨夜。也是这样黑云压山，雷声滚滚，他那年才十几岁的闺女，进山采野莓，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他走遍辽口大大小小的山涧、石洞，寻了一遍又一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屯里人都劝他放下，说孩子早就喂了山里的野物。可老秦头心里一直有个念想：那天山上传来的，正是这种不同于寻常雷声的轰鸣。

是雷兽把她带走了。

“我不带路。”老秦头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山石头，“那地方，去的人多了，命都得撂在里头。”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狂风卷着雨水，铺天盖地泼向河口屯，又是一声巨雷，在深山深处炸开。

那道雷声里，仿佛有一声低沉、遥远的兽啸，顺着山谷，悠悠地飘进屯子。

老秦头攥紧了手里的旱烟袋，腰间雷击木刀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知道，这一回，怕是躲不过去了。

第一章写完啦！你看看这个味儿行不行，哪里要改咱们调，改好我再接着写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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