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憨子查贪，御史哭了

次日一早，周宸准时出现在乾清宫门口，手里捏着半个肉包子，边啃边问守门太监：“姐夫起了没？”

太监赔笑：“周爷，皇上正在用早膳——”

“那正好。”周宸把剩下半个包子往嘴里一塞，抬腿就往里走，“我帮他试毒。”

崇祯刚端起一碗银耳羹，就看见周宸风风火火闯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碗。崇祯下意识把碗往怀里一护：“朕的早膳不用你试——”

“姐夫你客气啥！”周宸伸手就把碗端走了，咕咚灌了一大口，咂吧咂吧嘴，眉头皱起来，“有点儿甜了，姐说吃太甜掉牙。姐夫你少放点糖。”

崇祯看着空碗，嘴唇哆嗦了两下：“…………朕的银耳羹。”

骆养性在边上默默递了份折子过来：“皇上，这是今日的奏疏。”

崇祯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份，脸色迅速沉下去。是都察院御史周延儒的折子，弹劾两淮盐运使贪墨税银三十万两，结党营私，请求彻查。崇祯把折子一合，冷笑：“朕派了三拨人去查，全被挡回来了。这帮盐官抱团抱得比铁桶还紧。”

他抬头看见周宸蹲在门口逗御猫，忽然灵光一闪。

“周宸。”

“哎！”周宸抱着猫回头。

“朕问你，有人贪了朝廷的钱，还抱团不让查，怎么办？”

周宸摸着猫脑袋想了想：“我姐说，做错事不承认，打一顿就好了。”

“不能打。”崇祯循循善诱，“得讲规矩，讲律法，讲证据。你得先查，查出来谁贪了，才能办他。”

“哦。”周宸似懂非懂，“那我去查？”

崇祯眼睛亮了：“你愿意去？”

“去啊。”周宸把猫放下，拍拍手站起来，“查完能打吗？”

“查完再说。”

“行。”周宸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姐夫，两淮在哪儿？”

骆养性赶紧上前：“臣给周公子上舆图。”

半个时辰后，周宸骑着一匹被他拍过一掌差点跪下的御马出了正阳门，身后跟着骆养性精挑细选的二十个锦衣卫。骆养性千叮咛万嘱咐：“周公子，到了地方先摸情况，别动手，千万别动手。皇上说了，查贪要讲证据。”

周宸骑在马上憨憨点头：“懂了懂了，先查，后打。”

骆养性：“…………后打也不行。”

“那先查完再说。”

骆养性觉得这趟差事要完。

十天后，两淮盐运司衙门。

盐运使刘振业早就得了信，把账册连夜重抄了三遍，该藏的银子埋地窖，该堵的嘴塞银票，衙门上下统一口径：盐税银子是入库了，但漕运损耗大，漂没多，到京的确实少，但账面上干干净净，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

所以当周宸带着二十个锦衣卫大摇大摆走进衙门时，刘振业不慌不忙迎上来：“周公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下官备了薄酒，先给公子接风——”

“不喝酒。”周宸一摆手，“我姐说不让喝，喝了打人没轻没重。”

刘振业嘴角抽了抽：“那……先看账？”

“看。”周宸一屁股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搬来。”

刘振业一挥手，仨书吏抬进来四大箱子账册，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刘振业使了个眼色：“周公子，这些账册是三年来的全部税银收支明细，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您慢慢看。”

周宸翻开第一页，看了三息。

“这个‘漂没’是啥？”

刘振业赶紧解释：“漕运途中风浪损耗，难免的。”

“哦。”周宸又翻一页，“那这个‘折耗’呢？”

“粮食装船时碎米、瘪谷筛出去的损耗。”

“这个‘鼠耗’呢？”

“仓库老鼠吃的。”

周宸合上账册，认真想了想，忽然问：“刘大人，你见过老鼠吃银子吗？”

刘振业噎了一下：“这……账上记的是粮食，粮食折银——”

“你刚才说老鼠吃的。”周宸指指账册，“这页写的是‘鼠耗粮转银’，老鼠吃了粮，粮变银子，老鼠还会变戏法？”

堂上安静了两秒。几个书吏低着头，肩膀在抖。

刘振业额头冒汗：“周公子有所不知，这是……这是账房笔法，历来这么记的——”

“那你们这儿的账房比我们老家魔术师厉害。”周宸站起来，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忽然蹲下来盯着箱子底，“这箱子钉得挺新啊，啥时候打的？”

刘振业脸色一变：“去年……去年新换的。”

周宸拿手指头在箱底划了一下，捻了捻：“漆还没干透呢。去年换的？”他站起来，憨憨一笑，“我姐说，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刘大人，你鼻子好像比刚才长了。”

刘振业下意识摸鼻子，摸完才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

周宸没理他，转头看那仨书吏：“你们仨谁记的账？”

仨书吏齐刷刷后退一步，中间那个腿一软跪了：“周、周公子，小的只是照吩咐抄录——”

“谁吩咐的？”

“…………刘大人。”

刘振业厉声喝止：“胡说什么！”

周宸回头看他：“你吼啥？我姐说做错事还凶人的，都是心虚。”他走到书吏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别怕，慢慢说，说了不打你。”

书吏捧着桂花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公子，衙门地窖里还埋着两箱子银锭，是上个月刚从盐商那儿收的，账上没记，刘大人让我们连夜埋的……”

刘振业腿一软，扶住桌子：“你、你血口喷人——”

“地窖在哪儿？”周宸站起来，眼睛亮亮的，“带我去。”

半炷香后，两箱白花花的银锭从盐运司后院地窖里刨了出来。刘振业瘫在地上，嘴里还念叨：“这是……这是预支的盐税，还没来得及入账……”

周宸蹲在他旁边，特真诚地问：“刘大人，你刚才说老鼠变银子，现在又说银子没入账。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刘振业：“…………”

“我姐说，嘴硬的人得让他吃点儿苦头。”周宸扭头看锦衣卫，“骆养性说不能打人。那怎么办？”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小心翼翼地出主意：“周公子，可以……上枷，带回京让皇上面审。”

“哦，那上吧。”

刘振业被套上枷锁的时候终于哭了：“周公子！周爷！下官知错了！银子还！全还！再多交三成罚款！求您别把我带回去——”

周宸蹲下来看他，一脸纳闷：“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让我翻箱子。我姐说了，痛快认错的人不罚。但你刚才还骂我傻。”

刘振业：“…………我没骂——”

“你刚才心里骂了。”周宸拍拍他肩膀，“我听得见。”

刘振业：“…………”

消息传回京城用了六天。崇祯在朝会上当众宣读了周宸从两淮发来的汇报，全文如下：

姐夫，刘大人贪了，银子找到了，人带回去了。他说他错了，但我觉得他不够诚恳，因为他哭的时候还在偷偷瞪我。我姐说瞪人是不服气，得让他多想想。另外两淮的盐真咸，我带了一罐给你。周宸。

满朝文武：“……”

崇祯把折子翻过来，背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崇祯把折子放下，环视众臣，“周宸查两淮盐税，三十万两贪墨，追回四十二万。众卿以为，该如何赏？”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满面红光：“周公子年少有为，忠心体国，老朽以为当晋爵——”

“行了行了。”崇祯一摆手，“朕问你，上回你送桂花糕找他走关系那事儿，他给你办了吗？”

礼部尚书脸瞬间白了：“臣……臣……”

“朕就随便问问。”崇祯靠在龙椅上，嘴角翘得压不下去，“众卿还有什么事要奏？没事退朝，朕要去给皇后报个喜，她弟立功了。”

钱谦益黑着脸出列：“皇上！臣有本参！御前憨随侍周宸，在两淮期间恃强行凶，擅自枷锁朝廷命官，目无纲纪，有辱斯文！此风一开，以后谁还敢为官做事？”

崇祯把折子拿过来翻了翻，扭头看骆养性：“周宸回来了吗？”

“回皇上，今早刚到，在坤宁宫吃桂花糕呢。”

“叫他来。”

周宸小跑着进了大殿，嘴角还沾着糕渣。崇祯把钱谦益的折子递给他：“有人参你，说你恃强行凶，有辱斯文。你怎么说？”

周宸接过折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着眉头，特别认真地问：“姐夫，这字儿谁写的？笔画挺顺溜，能给我姐绣个花样不？”

钱谦益：“…………”

满朝文武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钱谦益脸涨得通红：“皇上！臣所言皆是事实——”

周宸把折子还给他，憨憨地说：“老头，你别生气。你写这么多字怪累的，我姐说了，写字多的人容易掉头发。你头发不多了，少写点。”

钱谦益气得胡子直抖：“你、你、你——”

“行了行了。”崇祯敲敲龙案，“钱卿，周宸查贪有功，朕已经拟了旨，赏银千两，御前行走，许带刀入宫。至于你参他‘恃强行凶’——”崇祯顿了顿，忍笑忍得很辛苦，“你去问问两淮盐运使刘振业，看他是觉得周宸凶，还是觉得他憨？”

钱谦益：“…………臣告退。”转身就走，袖子甩得呼呼响。

周宸在后头喊：“老头！下回写折子字写大点！这太小了我看着费劲！”

钱谦益走得更快了，出门槛时差点绊一跤。

骆养性在殿外拦住周宸，压低声音：“周公子，下回跟我去锦衣卫校场逛逛？兄弟们都想见识见识您这手劲。”

周宸眼睛一亮：“切磋？”

“切磋。”

“行！”周宸撸袖子，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放下了，“等等，我姐说了，不能随便打人。”

骆养性连忙摆手：“不算打人！就是……比划比划。”

“那能用几成力？”

骆养性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周宸点头，“行，我争取只用半成。”

骆养性：“…………我说的是‘你看着办’。”

“哦，那我自己估摸。”

骆养性看着他那张憨脸，忽然觉得旗杆在冲他招手。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逛锦衣卫校场，骆养性亲自下场“切磋”。周宸：“我姐说不能打人。”骆养性：“切磋不算打人！”周宸：“那我能用几成力？”骆养性：“……你看着办。”半炷香后，骆养性挂在旗杆上迎风飘扬，底下全锦衣卫跪了一地。周宸蹲在旗杆底下仰头喊：“你下来啊！我真没使劲！我姐让我别打人，你怎么不听劝呢？”骆养性在旗杆上晃荡：“你管这叫没使劲？！”周宸：“要不你下来，我重新推一次？这回我保证只用一成——”

御史们：“…………”崇祯在龙椅上笑到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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