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瘴狼围杀，凶念叠火

暮色沉落，收工铜锣震碎山谷沉闷。

成群囚徒拖着被苦役透支殆尽的身躯涌向石屋，争抢那一份微薄稀薄的干粮，喧闹嘈杂灌满整片黑石矿场。

人流涌动之间，凌辰刻意塌肩垂背，步履虚浮，面上覆着一层常年被毒瘴啃噬出来的青白，混在黑压压的囚徒里，毫不起眼，像一具麻木等死的躯壳。

经脉深处，那一缕紫黑毒烙时时窜动，细冷刺骨的痛感缠筋绕骨，悄无声息撩动识海之中蛰伏的焚天火种。凌辰五指缓缓收拢，压下掌心勒痕带来的酸胀，眼底一闪而逝的躁红，瞬息便被他尽数敛去。

毒火纠缠一日重过一日，若是再没有丹药制衡、灵草缓冲，用不了多久，他的神魂便会被两股力量撕碎溃散。

他抬眼扫过人声鼎沸的石屋方向，喧闹恰好掩住后山密林里的异动。

趁乱脱身，是眼下唯一机会。

凌辰不动声色偏移路线，借着漫天沉郁翻涌的毒雾遮蔽身形，脚步放得极轻，悄然折向后山瘴林。那一缕依附在他衣襟之上、属于周虎的微弱神识，依旧静静跟随，如跗骨之蛆，他心中清楚，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内，只能伪装成单纯进山寻药的模样。

崖边药坪瘴气远比矿场浓郁，腐叶与泥泞铺满地面，毒风穿林而过，呜咽如亡魂低泣。

他刚踏入这片地界，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骤然穿透层层雾霭。

凌辰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是赵奎。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刹那之间，凌辰尽数敛去体内流转的微末灵气，丹田灵力沉寂归零。脊背微微塌下，眼神一瞬变得木讷呆滞，俯身垂手，装作一名在石缝之间寻找野草的麻木杂役。

数丈之外，赵奎负手静立在崖边，眸光遥遥望向谷底深不见底的黑雾海。一缕炼气六层的冰冷灵识散漫铺开，一寸寸扫过整片崖坪，最后稳稳落定在凌辰身上。

穿透力极强的神识钻皮入脉，细细彻查血肉肌理、经脉流转。

凌辰屏息凝气，神魂锁至极致。他死死按住火种所有灼热异动，放任体表蚀脉毒瘴肆意蔓延，把经脉残破、气血衰败的假象，完完整整铺开在对方神识之下。

数息探查，漫长如同熬刑。

灵识数次停顿，来回反复扫查，最终也只看见一具常年受毒瘴侵蚀、早已残损不堪的躯壳。

“安分采药。”

赵奎声音平淡，却带着沉骨的威慑，“莫碰崖底深雾，那不是你能招惹的东西。”

话音落下，林间风声微动。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浓雾之中。

凌辰肩头骤然一松，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方才短短数息，已是半步踏在露馅的悬崖边上。

他不敢再多耽搁，抬步深入崖壁背阴的缝隙。几株幽蓝冰魄兰静静缀生石缝，一旁簇拥成片稳心草，淡淡的阴寒灵气缓缓弥散在周遭，正是他炼丹急需的药引。

可指尖刚刚探向花瓣——

嗷呜！

闷哑狼嗥骤然撕裂林间死寂。

浓雾翻滚涌动，四道灰黑狼影缓步踏出瘴雾。皮毛浸透毒汁，泛着晦暗黑渍，暗绿色的瞳孔浑浊嗜血，獠牙垂落腥臭涎水。四头瘴狼压低身躯，肌肉紧绷，四方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后山原生瘴狼，嗜血，身带剧毒。

凌辰后撤半步稳住重心，指尖无声扣住一块棱角锋利的黑石。

识海之中，焚天火种骤然震颤，与生俱来的嗜血饥渴顺着本源疯涌而上。滚烫暴戾的杀念直冲灵台，怂恿他放开一切束缚，焚尽身前所有活物。

心火躁乱，几欲挣脱禁锢。

凌辰牙关紧咬，舌尖用力抵破，一缕腥甜在口腔散开，以此剧痛强行压下漫天躁动，死死守住心底清明。

下一瞬，当头一头瘴狼猛地腾空扑来，利爪撕裂瘴风，直取他咽喉！

凌辰身形贴地翻滚，险险避开这记杀招，手中黑石裹挟全身力道，轰然砸落！

嘭！

骨裂闷响炸开。

瘴狼吃痛狂嘶，攻势却丝毫未减。余下三头同步暴起，利爪獠牙轮番疯扑。狼爪擦过腰侧，衣衫瞬间撕裂，阴毒瘴气顺着伤口疯狂钻窜；仓促格挡之间，臂膀再遭獠牙撕咬，深长的创口立刻崩开鲜血。

肉身剧痛，彻底引燃识海烈火！

赤金火光在经脉深处暴涨，灼热火元席卷四肢百骸，暂时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冷瘴毒，却也掀开了他压抑许久的杀伐凶戾。

凌辰眼底的赤红再也遮掩不住。

避、退、守，尽数舍弃。

出手骤然狠绝，黑石每一次挥砸，都直取狼眼、咽喉、颅顶这些致命要害。

脆裂的骨响接连不绝，浓重血腥气混着腐臭瘴气，弥漫整片密林。

一头瘴狼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余下三头凶性彻底被鲜血激发，悍不畏死，继续疯狂围杀。漫天妖兽血气持续滋养火种，暴戾的屠戮念头层层堆叠，不断冲撞他的灵台防线。凌辰呼吸粗重急促，胸腔剧烈起伏，视野之内猩红不断蔓延，理智濒临溃散。

鏖战良久。

最后一头瘴狼抽搐着倒在泥泞里，彻底死寂。

林间只剩下凌辰粗重的喘息，身躯微微发颤，掌心的黑石早已被鲜血浸透。满地狼尸横陈，杀伐余韵盘旋不散，心底那股想要继续屠戮的冲动依旧蠢蠢欲动，不肯褪去。

凌辰闭眼，大口吸入带着腥腐气息的毒风，强行剥离沸腾翻涌的血气，一遍一遍平复躁动心神。许久之后，眼底赤红缓缓褪尽，灵台才勉强重归安稳。

他迅速俯身，动作利落收割战利品。妖核、狼牙、狼皮，一一收纳贴身藏好。

指尖触碰到妖核的刹那，识海火种又是剧烈一跳，吞噬的渴望愈发炽烈。凌辰强压下这股异动，转身折返崖缝，小心翼翼采摘冰魄兰与稳心草。

阴寒草气缓缓入体，稍稍压制翻涌的火躁，躁动翻腾的神魂，终于回落半分。而那一缕依附在身上的神识，只捕捉到剧烈气血起伏，看不清厮杀全貌，只能感知他在此处久留。

远处，巡山看守的呼喝隐隐顺着瘴风飘来。

凌辰即刻加快动作，用腐叶覆土，仔细掩盖血迹、抹平脚印，擦除所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不留下半点破绽。

确认一切无痕，他借着浓雾掩护潜行，沿来路悄悄回撤。

行至矿场边缘，透过雾隙，两道人影映入眼帘。

周虎带着两名看守，正在低位盘查晚归的囚徒，目光锐利，来回扫视整片后山边界。

凌辰立刻矮身贴紧树干，屏息藏在浓暗影雾之后，纹丝不动。他能感知到，那道神识在周虎识海轻轻震颤，周虎似乎已经察觉到他在后山停留过久，正在搜寻。

直到三人巡查的方向转走，他方才借着死角空隙，悄无声息绕开排查区域。

一路隐行，顺利退回嘈杂的石屋。

喧闹人声、疲惫囚徒的鼾声灌满整间石屋。凌辰落坐角落，背靠冰冷石壁，闭目调息。

后山一行，灵草到手，妖核得获，炼丹的机缘已经握在手中。

可代价，同样刻骨。

瘴毒阴寒缠络经脉，厮杀催生的躁火持续焚神。一寒一燥，双重枷锁，死死缚住火种本源，捆锁神魂灵台。

毒戾不消，杀念不灭。

这座谷底绝境，从来没有白白送到手上的生机。

每一次求生的机会，皆以命熬，以血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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