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巧破栽赃，擂台死约

破晓时分，灰蒙毒雾裹住黑石矿场，厚重凝滞，仿佛伸手都推不开。

凌辰矮身贴紧冰冷岩壁，借浓稠雾色掩住身形，小心避开巡山杂役的视线，脚步放得极轻，踏在碎石上没有半点响动，悄无声息摸回石屋。屋内此起彼伏，全是囚徒沉钝粗重的呼吸声，众人尚且深陷酣睡。他蜷回熟悉的角落草堆，缓缓躺倒，指尖仔细抚平褶皱衣料，把身下狼皮药囊稳稳压好，又一点点拂去袖口残留的淡浅药香，不留一丝破绽。

方才山间周虎的喝斥声还在耳畔盘旋，凌辰肩背的肌肉始终紧绷，久久无法松弛。昨夜岩洞炼丹的凶险还未散尽，新的圈套已经悄然铺开。

矿场苦役准时开启。镐头狠狠砸在黑石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幽深矿道来回震荡，经久不息。岩壁缝隙不断滴下混着瘴气的冷水，一滴滴浸透衣衫，刺骨寒意顺着布料往里钻。凌辰握着镐头一下下凿击矿石，目光看似落在眼前黑石，外放的神念却悄悄铺开，不动声色捕捉矿道里所有异动。

眼角余光，牢牢锁住周虎。

这人带着几名赵家心腹，在一条条矿道之间来回巡走，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弯腰劳作的囚徒，像一头耐心搜寻猎物的饿狼。

不知熬到何时，午后铜锣“当——”一声震响。

所有囚徒停下手中镐凿，被驱赶到中央黑石广场。高台立着两名黑衣刑堂执刑人，手掌虚按腰间刑鞭，面无表情，浑身带着肃杀压迫感。人群后方，赵奎缓步走了出来，一身灰袍，步伐不急不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阴笑。他的视线慢慢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牢牢钉在凌辰身上。

“昨夜，杂役库房失窃。稳心草、冰魄兰丢了数株。”赵奎声音不算高，顺着流动的瘴雾散开，广场上人人听得清清楚楚，“私藏灵药，触犯阴瘴谷禁令。主动交出，尚可从轻处置。若是被我们搜出来，按谷中规矩，打入瘴渊，尸骨无存。”

人群嗡地炸开，囚徒们纷纷转头，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惶恐，有人看热闹，不少人已经下意识互相打量。

凌辰站在人群之中，指尖微微蜷起。他静静望向高台，不动声色打量赵奎的神态，心底瞬间明白——这是专门为他来的。

“周虎。”赵奎淡淡开口。

“在！”周虎大步跨出队列，手臂猛地抬起，指尖直直锁定凌辰，声音洪亮，“昨夜收工，我亲眼看见凌辰独自往后山游荡，形迹鬼祟！定是他潜入库房盗走灵草，藏在了后山！”

一瞬间，数百道视线重重压在凌辰身上。有人撇嘴冷笑，有人眼底藏着怜悯，更多囚徒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思，静静观望这场对峙。

赵奎看向凌辰，语速缓慢，带着审问的味道：“凌辰，人证在此，你可认罪？”

广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谷中瘴风擦过岩石，发出细碎嘶嘶声响。两名刑堂执刑人微微前倾身子，握紧鞭柄，只等凌辰一句认罪，便会上前拿人。

凌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低头退让。

识海深处一动，赤金火光轻轻跳动，一股狂暴嗜血的热流顺着经脉向上翻涌。他指节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靠着剧痛硬生生按住心底躁动。此刻火种一旦外泄，他最大的秘密便会彻底暴露。

他抬眼，声音平稳清晰，穿透死寂：“我没有偷。”

“嘴硬！”周虎厉声怒吼，“人证都指认你，还敢狡辩！我们现在就去后山搜查，找出灵草，看你还怎么抵赖！”

“去搜无妨。”凌辰目光迎向高台之上的赵奎，不卑不亢，“我想问执事一句。库房日夜有人值守，锁具完好无损。若有人深夜偷盗，昨夜值守之人为何不曾鸣哨示警？”

赵奎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值守之人一时疏忽，被贼人钻了空子。只要找到失窃灵草，便是铁证。”

广场间，几道细碎的低语再度响起，不少囚徒看向高台，心底生出几分疑虑。

凌辰语调不变，继续追问：“库房外围常年布有瘴虫警戒。深夜生人靠近，瘴虫便会躁动嘶鸣，动静不小。昨夜周虎带人彻夜搜山，我若是潜入库房盗药，不可能半点声响都不留。”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了，越来越多囚徒看向高台，看向赵奎与周虎，眼里的怀疑渐渐偏向另一边。

“巧言诡辩！”周虎怒喝一声，抬脚往前猛冲，伸手就要扣住凌辰肩头。

“慢。”凌辰抬手横在身前，目光转向两名刑堂执刑，“刑堂断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周虎只看见我去往后山，可有人亲眼看见我进入库房、亲手取走灵草？单凭我到过后山，便定下偷窃罪名，不合谷中刑律。”

凌辰视线一转，扫向人群一侧，开口道：“昨日收工归营，同队两名杂役亲眼看见，我空手而回，身上没有包裹草药的物件。二位，不妨出来回话。”

所有人目光跟着落在那两名杂役身上。两人对视一眼，面色为难，左右张望许久，才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低声向刑堂执刑回话，证实昨夜凌辰回来之时两手空空，并无藏匿草药的布袋。

周遭风向悄然转变，落在凌辰身上的怀疑目光淡去不少。

赵奎脸色沉沉往下一落，下颌紧紧收紧。

“就算昨夜不曾搜出，难保不是你提前转移藏匿。”赵奎冷声道，“来人，跟着周虎，去后山岩缝仔细搜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可以去搜。”凌辰平静应声，目光淡淡扫向后山黑雾弥漫的方向。

周虎一挥手，带着几名家仆，快步扎进后山浓黑瘴雾之中。广场众人原地静立，瘴风卷着细碎石土掠过脚边，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凌辰静静站在原地，识海之内火种依旧起伏躁动。方才一番对峙牵动气血，体内蚀脉寒毒跟着翻涌，神魂一阵阵抽痛。他鼻间萦绕着袖内静心丹散出的淡药味，借着丹药之力死死压住两股狂暴力量，不让眼底泄露出危险的红芒。

等待的每一刻都格外漫长。

不多时，山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周虎一行人折返回来，脸上满是挫败，额角沾着泥土碎石。他对着高台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后山全部搜过，只寻得普通杂草，不见失窃灵草。”

两名刑堂执刑人对视一眼，微微侧头，对着赵奎轻轻摇了摇头，握着刑鞭的手慢慢松开。

赵奎周身气息骤然冷到极致。他微微侧身，宽大袖摆轻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袖间悄悄飘出。胸腔微微起伏，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上前一步，凑到凌辰身侧，压低声线，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倒是有点小聪明，凭口舌侥幸苟活。三日后黑石比武台，我不用旁门手段，擂台之上，分你我生死。”

凌辰抬眼，平静直视赵奎。

赵奎转身挥手，示意囚徒散去。人群慢慢散开，低声交谈着各自离开广场。

凌辰转身，独自走回幽深矿道，重新拾起地上镐头。镐头重重落下，砸在黑石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再度在矿道里回荡。识海中，焚天火种依旧轻轻震颤，那股潜藏的凶戾，久久不曾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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