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五条

五月十五，第五条递上去了。

“三爷，曹安国递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何其友说，“三爷，这一次他没递西安，他递的是都司。”

林锋的手停在纸上。

“都司。”

“都司。”何其友说，“三爷，都司在西安，可都司管兵。他递都司，就是要兵来拿您。”

“他要多少兵。”

“一个千户。”

厅里静下来。

“何兄。”

“在。”

“道台那边呢。”

“道台没动静。”何其友说，“三爷，道台看了我们的东西，可他没动静。他不动，是因为他不想动。”

“不想动，就是不信。”

“不信。”何其友说，“三爷，一份死人按的手印，一份卫所的兵册抄本。这两样东西，他看了，可他不敢用。”

“为什么不敢用。”

“因为用了，就得罪都司。”何其友说。

林锋站起来。

“何兄，都司的兵，从西安到汉中，走几天。”

“十二天。”

“今天五月十五。”林锋说，“十二天，五月二十七到。”

“是。”

“五月二十七，我要把这件事了结。”

“三爷，怎么个了结法。”

“不是等他们来。”林锋说，“是我先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

那天下午，林锋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请了三位客人。

第一位，是汉中府的赵知府。

第二位，是王府的周长史。

第三位，是杨敬庵。

“三爷，请杨敬庵？”何其友说，“他参过您。”

“他参过我，可他也撤了。”林锋说，“何兄，杨敬庵这个人，不为钱，不为官，只为一个理。我今天要的，就是这个理。”

杨敬庵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七十岁，走路要人扶。

“三公子。”

“杨先生。”

“你请我，我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

“因为我参过你。”杨敬庵说。

“你参我三条，条条在理。”林锋说，“杨先生，我今天请你，就是要把这三条，一条一条答给你。”

杨敬庵坐下来。

“好。你答。”

“第一条：私立粥厂，收买民心。”林锋说，“杨先生，粥厂的账，在这儿。七个月，两万一千石米，全部是我卖盐的钱买的。账上有出处，有去向，有领粥人的手印。一共一万三千个手印。”

他把账本推过去。

“这不是收买。这是买卖。我给米，她们拿工。她们修堤，挑土，夯土。一碗米换一方土。”

杨敬庵把账本翻开。

看了很久。

“第二条。”

“第二条：私蓄硝黄。”林锋说，“杨先生，硝黄的账，在这儿。我熬的硝，一共一百三十七斤。其中一百斤，给了卫所。剩下三十七斤，在工坊，有册子，有编号，有卫所的收条。”

他把收条推过去。

“这不是私蓄。这是代工。工正所代卫所熬硝，报府、报县、报卫，三处存案。”

杨敬庵把收条看了两遍。

“第三条。”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第三条：妖言惑众。”

“是。”

“杨先生，这一条，我答不了。”

杨恒庵抬起眼。

“为什么答不了。”

“因为妖言不是我说的。”林锋说，“杨先生，去年四月，城里有三个版本。第一个说我有神人托梦，第二个说王府井里有龙气，第三个说我会邪术。这三个版本，我一个都没有说过。我挂了一块牌子，写‘此粥不治病’。挂了三天，我撤了。”

“为什么撤。”

“因为我发现，我越否认，他们越信。”林锋说，“杨先生，妖言这个东西，不是说话的人造的。是听话的人造的。”

厅里静了很久。

“三公子。”

“在。”

“你今天请我来，是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写一篇文章。”

“写什么。”

“写三件事。”林锋说，“第一件：工正所的账，你看过了，是真的。第二件：硝黄的收条，你看过了，是真的。第三件：这个城里，有一个人，用一年的时间，修了十一里七的堤，救了一千三百个人。这件事，也是真的。”

杨敬庵放下账本。

“三公子，你要我替你说话。”

“我要你替账说话。”林锋说，“杨先生，我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一次。”

“求我做什么。”

“求你在都司的兵到之前，把这三件事写出来，贴在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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