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精密所的下马威

第二天一早，我攥着邀请函站在精密工程研究所的银灰色大门前。

身后的废棚区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式，眼前的合金高墙泛着冷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面藏着答案，也藏着吃人的赵家。

苏晚比我早到半天，托她姑姑的关系进了档案组，穿着洗得平整的白大褂，站在门侧等我。

“人事处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她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但赵坤是人事主管，是赵峰的远房叔叔，肯定会给你穿小鞋。你……要不我再去跟姑姑说说？”

“不用。”我摇摇头，目光扫过研究所纵深的厂房，“越把我往边缘扔，越能接触到别人碰不到的旧残件。L系列的线索，多半都在废品堆里。”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点：“也对。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去档案组找我。”

我点点头，往里走。

果然，刚进人事处，尖嘴猴腮的赵坤抬眼扫过我，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不用问，赵峰肯定早就打过招呼了。

“白之屑是吧？”他扔过来一把铜钥匙，“苏副所长打过招呼了，不过所里有规矩，新人都得从基层做起。三号维修间最里面的工位，先去收拾吧。手头那堆报废的传感模块，你先整理着，能修的修，修不好的分类报废。”

我接过钥匙，没说话。

三号维修间在最角落，阴暗潮湿，靠窗的位置堆着小山似的报废模块，外壳锈迹斑斑，全是别的技师挑剩下的废品。

同屋的几个实习生抬头看了我一眼，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大赛第一？怎么安排这来了？”

“还能怎么，得罪赵峰了呗。这堆废品放了半个月了，没人愿意碰。”

“我看他再厉害，对着这堆破烂也没辙。”

我放下包，没理会。

废棚区出来的，什么破烂没见过。更何况，越是老旧的报废件，越可能藏着当年L系列的灵路痕迹。

我拉出最上面一个模块，指尖放出灵丝探进去。灵路烧得七零八落，核心芯片也坏了大半，确实是别人嘴里的废品。

但对我来说，不算事。

我坐下，指尖微动，灵丝像细密的针，穿梭在断裂的灵路之间。接驳、重连、剔除坏死的节点，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上午。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面前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台修好的传感模块，剩下的十几台是彻底烧坏核心的，也分类码在了另一边。

旁边几个实习生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看清那堆整整齐齐的模块，都傻了眼。

“我没看错吧？那堆废品……他一上午修完了？”

“不可能吧？张师傅修了三天才修好两台！”

有人不信，走过来拿起一台，接上测试电源。

“滴——”

指示灯稳稳亮起，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导通率八成三。

那实习生手一抖，差点把模块掉在地上。

“真……真修好了！还八成三！”

一屋子人都炸了，纷纷围过来，看着那一排模块，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赵坤刚好晃悠进来，本想看我出糗，一眼看见那堆修好的模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快步走过来，挨个翻看，脸色越来越黑。

“你……你怎么修的？”

“正常修的。”我淡淡道，“赵管事，这批模块都修好了，还有别的活吗？”

赵坤嘴角抽了抽，半天说不出话。他本来想给我个下马威，让我知难而退，没想到我一上午就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哼，算你有点本事。”他硬邦邦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正好撞上进来的苏晚。

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额头。看见我，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赵坤走后，苏晚快步走到我身边，压着声音，又惊喜又心疼：“他们怎么把你安排这来了？这地方根本不是新人待的。”

“没事。”我摇摇头，“在哪都一样。反而能接触到不少老物件。”

苏晚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早上买的包子，还热的。你肯定没吃午饭吧？”

我接过，油纸包还带着她的体温。

胃里忽然就暖了。

这么多年，除了爷爷，第一次有人记得我有没有吃饭。

我别过脸，声音有点哑：“谢了。”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跟我客气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

我忽然觉得，这冷冰冰的精密所里，有个熟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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