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苗圃

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和苏晚换上灰色检修工装，戴着口罩和安全帽，混在检修队里。

老周走在前面，和关卡守卫熟络地打着招呼，递过检修单。

守卫扫了我们一眼，没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一路往里，穿过监狱的外院，再往下走两层楼梯，就是后勤管道层。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重，还混着一丝淡淡的培养液的腥气。

“都注意点，”老周压低声音，“前面就是苗圃入口，有守卫。一会儿你们只管修管道，别东张西望。”

众人都点点头。

转过拐角，就看见两扇巨大的合金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服守卫，面无表情，腰上别着灵能枪。

看见我们过来，其中一个守卫冷冷开口：“检修的？快点弄，半个时辰必须出来。”

“知道知道。”老周赔着笑，带头走进去。

合金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一排排培养舱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淡蓝色的培养液里，泡着一个个闭着眼睛的孩子，年纪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浑身插满了导管和灵能管线。

培养舱上印着编号，L-025、L-026……一直往后延伸。

苏晚在我旁边，身体猛地一晃。

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能感觉到她在抖。

上百个。

整整上百个孩子。

像展品一样，被泡在玻璃罐里，没有意识，没有自由。

“别愣着。”老周低声喝了一句，“干活。”

苏晚赶紧回神，低下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检修队的其他人显然也是第一次进来，都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多看，赶紧低头摆弄管道。

我一边假装拧螺丝，一边用灵丝悄悄探查四周。

整个苗圃一共分三个区，培养舱大概一百二十多个，有十几个是空的。最中间的区域是控制室，锁着，里面应该有主控系统和档案。

守卫只有门口两个，里面巡逻的十分钟一趟，路线很固定。

比预想的防守松一点。

也对，赵家大概觉得，这里是监狱最深处，没人能闯进来。

我给苏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控制室那边靠。

我们慢慢挪过去，假装检查墙壁上的通风管道。

控制室的门是灵纹锁，比档案库的还要复杂。

我指尖灵丝探过去，刚碰到锁芯，忽然心里一动。

不对。

锁芯里有触发警报的机关。强行开，立刻就会响。

我收回灵丝，冲苏晚微微摇头。

现在还不能开。

太冒险。

就在这时，最里面的三号区，忽然传来“滋啦”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灵能管线。

我猛地转头看过去。

空荡荡的培养舱区，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灵丝能感觉到，有一道极淡的灵能波动，一闪而逝。

和我的灵丝，同源。

有人。

或者说，有别的实验体，在里面。

“怎么了？”苏晚低声问。

“里面有人。”我压着声音，“和我们一样。”

苏晚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还有别的孩子逃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守卫喊道：“时间到了！快点出来！”

老周赶紧招手：“快快，收拾东西走了。”

我们只好放下工具，跟着队伍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号区的阴影。

黑暗里，像是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我。

出了苗圃，回到后勤层，老周才长长松了口气。

“我的天，每次进去都压抑得慌。”他抹了把脸，“怎么样，看清了？”

“嗯。”我点点头，“控制室有警报，硬开不行。还有，里面好像有个逃出来的样本，在三号区。”

老周愣了一下：“逃出来？不可能吧？从没听说过啊。”

“不会错。”我很肯定。

同源的气息，骗不了人。

老周脸色有点发白：“这要是真的，赵家要是发现了，肯定要大搜查。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先不急。”我沉吟道，“他既然没被发现，说明藏得很好。说不定，他能帮上我们。”

一个在苗圃里藏着的同类，熟悉环境，能力特殊。

要是能联手，救人的把握就大多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苏晚问。

“等。”我看着地下通道的深处，“等他来找我们。”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没有恶意。

同类之间，是有感应的。

他知道我来了，肯定会来找我的。

回到老周的宿舍，苏晚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白之屑，我刚才看见那些孩子，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

我心里一酸。

当年，我们是不是也像那样，被泡在培养舱里，任人摆布。

“都会救出来的。”我坐在她旁边，“一个都不会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还在刮，房间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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