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各自的活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当晚就去了河埠。

跑青崖的那条船还没走，船家正在补一块篷布。他见许照又来，以为前封信里漏了什么，手里的针没有放下，叫他有话便讲。

这回除了信，还有一小包铜钱。

许照将这一趟工钱分出一半，另外写了张纸包在外头，交代是给母亲的。船家将针插回布里，接过钱，当面数清，收进装货单的木匣，说上一封已经送到江伯年的木棚，这回也照旧送。

新信比上封短些。许照写明次日仍随孟砚出船，六日后回清浦，往后想在近岸学一个月用器，船上的活却只定下一趟。写到最后，他把原先那句“已会用法器”划掉，另写自己正在学，头一回还误过事，眼下人都平安。

铜钱被收进匣里时，他有些舍不得。留下的钱还能用，却不容再像初到清浦时那样，买东西之前只想着它也许有用。

他没有将钱要回来。

第二趟船走得比头一趟快些。

许照知道哪几处要停，不再每到一个埠头便问。船上忙起来，他照样搬货、记数，夜里轮值，也没有因学了些气便少轮一回。到了该歇的时候，他会自己找一处不挡人的地方坐下，先将腹间的气养稳，再接着引入。

这一趟，他清早醒来时，腹间那一点没有再空过。

起初仍很薄，坐起来得静一会儿才找得着。过了两日，船主在外头叫人，他一边穿衣一边留意，气仍在原处，并没有随着醒来的那阵忙乱散掉。白日借用铜扣，短送一次以后，余下的也能接着取，做过几回，不必都从头重新引起。

他没把这些都记成一个新日子。船过石汊时，前回擦毛的缆绳已经换掉，老伙计伸手接绳，许照便照先前说定的位置站过去。用得上他的时辰并不长，多数时候仍是旁人做，他在旁边留心。

返清浦那日早间，孟砚来收铜扣。

许照刚松开一段绳，听见他叫，便将扣卸下递去。孟砚接过后却没走，问他今早有没有另坐着引过气。

“醒来便叫我搬桶了，还没有。”

“方才几回，也是昨夜留下的？”

许照点头，说用了些，腹里还剩一点。

孟砚将他看了片刻。

“这一趟见你几回，睡过一夜，取出来仍接得上。气养到这里，算是初入凝气了。”

许照手里的绳停住了。

他先前总觉得，说起修行的人与自己之间还隔着什么。孟砚这句话说得平常，像在讲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他却想再问一遍，究竟是不是自己听错。

“我也算了？”

“不是光那一夜。你这几日自己没觉出来？”

觉出来了。可一缕比一缕留得长些，清早不再全空，在自己身上发生时，许照只顾着接着练，并不敢将它同院里听过的那两个字放在一起。

他低头望着左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抬。

“那尺上的入气处，能教我认了么？”

孟砚把铜扣挂回舱边，叫他等停船卸完货，晚间将短尺拿出来。说完便去前头，没有让他站在这里继续想。

许照将绳盘好，过了一会儿，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船午后靠回清浦，六日的帮工钱也照数结了。下一批货隔一日才齐，船主要在后日清早再走六日，问人还跟不跟。许照应下，吃住工钱仍照旧，这一趟中间的两夜也让他留在船上看货，不另收铺钱。

他刚把钱收好，岸上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江伯年站在一辆小车旁，肩上搭着擦汗的布，车里是几捆刚解过皮的木料。许照起先还以为自己看岔了，直到师父又招了一下手，才赶紧从船上过去。

“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清浦？”

许照笑起来，伸手去接车把。江伯年没有给他，先让他看清脚边的绳，别踩着绊倒，才将小车停稳。

师父前日便到了，下游一户人家要做门窗，他同另一名熟木匠接了那里的活，来陈记取料。原说昨日齐，今早才送够。家里收到许照的新信后，周素知道他今日回来，便托江伯年若碰得上，给他带句话。

“你那包钱，她收下了。”

许照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问母亲说了什么。

“买了线，布庄又给她送了两包要翻改的旧衣。她叫你别少吃饭，别为了凑一包钱回来，把自己养不住。”

江伯年从衣内取出一张折过的纸。纸上没有长信，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写的是许照的名字，其中那个照字，下面四点挤在了一起。

“你妹妹写的。见你来信，总说也要回一封。先写成这样，便让我带来了。”

许照接到手里，盯了好一会儿。

他问许禾是谁教的，师父说自己有一日去送话，给她写过一遍，后来她便照着描。周素起初不许她拿针线账的纸乱画，后来还是另找了两张。

许照将那张纸翻过来看，背后也有几个写坏的。他用拇指轻轻抚平折痕，收进放岑松年来信的那一层，没有把它揉进钱袋旁边。

“我这回又寄钱，你替我……”

话说到一半，他才记起师父要往下游去，未必回青崖，便停住了。

江伯年说，真要带，自己也只能托原来的船，不比许照方便。他这次得在那户人家住半月，镇上的修补活先由常来帮工的木匠照应，不能在清浦久留。

许照又去看车上的料。

几根料还未截齐，有一根边上留着小裂。江伯年见他伸手摸，便说已经同掌柜讲过，裂到里面的那截不要，明日再换。后日另一个木匠会直接到那边会合，这两日得把要用的料收拾好，带过去。

许照心里一动，随即想起自己刚应下的船期。

“我明日能帮你。后日船要走，我已经答应了。”

江伯年看他一眼。

“我还没问，你倒先把日子说了。”

“我怕到了后日才说，又耽误你的活。”

师父没有接这句话，伸手将他摸着的木料翻过来，让裂口朝上，免得一会儿忘了。过了片刻，才说一天够了，明日先把料拣齐，粗处收好，到了工地有旁人接着做，不是每样活都得许照从头跟到尾。

许照松开了按在木料上的手。

他原想着要说清自己仍要跟孟砚学，师父若再问，他便把这一趟的事都讲出来。如今那一段准备好的话没用上，倒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江伯年问他在船上怎样，许照才说起新学的铜扣，也说今日孟砚说自己已入凝气。

“凝气，是怎么一回事？”

“睡过一夜，气还在。如今能分着用，不必每次都坐下重新引。”

江伯年听过，低头从车边捡起一根掉下来的扎绳，问他睡得好不好，船上有没有人总叫他半夜起。

“轮着看货，旁人也轮，不只叫我。”许照说，“师父，我真能用了。前几日我用那个扣，替他们留了一下绳，木楔才塞进去。”

江伯年抬头看他。

许照这才发觉，自己把抢早了、擦红旁人手的那一段省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接着讲了，说头一回没等孟砚开口就动手，差点让船头顶到石头，后来是几个人一道稳住的。

师父将扎绳递给他，问那人的手伤着没有。许照说没有破，后来仍照常干活，只是见他再拿铜扣，总要多看一眼。江伯年往船边望了望，将车上散开的另一根绳拢好。

许照低头把绳扎上。过了片刻，江伯年才问这条船是不是也往下游走，经过自己要去的那个埠口么。

许照报了几处停船的地方，师父那处就在其中。

他没有直接说能带，先去船边找船主问。船主看过木料的多少，说顺路，可以带，运钱照岸上散料的收；后日清早得都装好，别等开船才一根根往这里搬。

许照回来转告，伸手去取自己的钱袋。

江伯年按住他的手腕。

“这笔是做屋的人出，算在料钱里。你替我垫了，我回去还得还你，何必绕一回。”

许照把手收回去，替师父扶住车。他想帮上的那一点，原来不必总从钱袋里拿。师父已经跟着他往船边走，去同船主说清后日装料的地方。

当晚回船，孟砚果然把短尺拿了出来。

许照先洗净手，坐到他旁边。尺上那段新接的银线同别处不同，孟砚让他先看气从哪里入，几处铜箍为何不能随便挪，并没有叫他立刻往里送气。许照问到看不明白的地方，便把尺转过来再看，舱外有人喊吃饭，他才把尺还回去。

第二日，他去陈记帮了一日。

临时借用的棚下满是木香。江伯年刨过一面，许照便托稳另一头，两人许多话不用说。他离开木棚还不到一月，可师父伸手来要尺时，他先从自己袋中取出来，不再下意识往旧桌角摸。

做得不顺的地方也还在。遇到那根裂料，江伯年看纹路要往哪里走，他却只看得出表面的一道细缝。师父换过短料，他照着画线，刨下去时仍比师父多停了几回。

晌午吃饭时，江伯年从尺袋里取出一张画过线的纸，借桌边压平。许照以为是尺寸，凑近才看出画的是一堂隔扇，几处花格都涂改过。

“这也是那家的？”

“嗯。门窗做完，还得做这个。”

许照记得镇上的活多半是修补，很少见师父把整一张图铺出来。江伯年一手拿饼，一手沿图划了划，说这里仍嫌密，要到屋里站远些再看，若挡了光，还得改。

“主家让你这样画？”

“他说屋里要亮堂，模样也得好看。怎么做，是我的事。”

许照望着那些线，想了半晌，问是不是去掉两根便成。江伯年摇头，说横竖之间还得相衬，随手去两根，眼前是空了，整扇便不像样。他把纸往许照那边推了一点，自己也又看了一阵，连手里的饼冷了都没有留意。

许照没再问，替他将桌角的水碗挪开，免得沾湿那张图。

午后，江伯年去同掌柜清料款，许照留下将散在地上的木屑扫拢。他看见一片卷得很薄的，捏起来，想起自己最初在家里的灯下，费了许久才把那样一片推出一点。

他没有把木屑留起来，顺手放进了筐。

等师父回来，两人把要带走的料捆好。江伯年照一日帮工给了他钱，许照说只是来搭手，师父却把钱搁在尺袋上，说活已经做了，工地上也是这样算的。

这一回，许照收下了。

再过一夜，江伯年的木料装上了船。

许照扶着一根长料往里送，走到前桩旁，老伙计让他留出过缆的地方。他应了一声，转头请师父把另一端抬高些。江伯年照着抬起，等他找准位置，两人一同放下。

船主在后头催解绳。许照将手上的木灰拍掉，提起货册往舱前去；江伯年没再叫他回来，自己蹲下，把那几捆木料重新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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