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复盘

第二天下午，林渡到宿舍的时候，六个人都在。

上铺小陈把椅子搬到门口，靠门两个铺的人坐在床沿上，中间两个站在桌子旁边。丢钱的李鸣坐在靠窗下铺，手搁在膝盖上，没抬头。

林渡没坐，站在窗户边上，把笔记本摊在窗台上。

“今天把这事捋一遍。从丢东西开始。”

他翻开第一页。

“上上周二，小陈丢充电宝。同一天，靠门下铺丢耳机。隔了两天，李鸣丢二百块钱。三样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块，但时间挨得近，你们仨一聊，就觉得是同一件事。”

“同一天晚上，小陈半夜醒过来，看见窗户左边有个影子。第二天你跟李鸣说，李鸣说他听见走廊有脚步声。两个人一对，越说越真。”

小陈点了点头。

“但那天晚上窗户左边密封条刚换过。”林渡把窗帘往左边一拉，“左边不透风，窗帘吹不起来。小陈看见的影子，要么是眼花，要么是有人把窗帘拉开了。”

李鸣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头一天来，看了窗台。”林渡指了指窗台左边那块干净的地方，“窗台上落了灰，左边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是干净的。有人站上去过，或者趴上去过，把灰蹭掉了。”

“我头一天还看了门锁。”他走到门口，蹲下来，“挂锁的锁鼻子上有划痕，新划的。不是撬的，是拿东西拨的。钥匙从外面开不了，但拿个硬片从门缝伸进去，一拨就能开。”

宿舍里没人说话。

“你们宿舍的钥匙，一人一把，宿管那儿有把备用的。”林渡站起来，“但门缝底下那条缝，塞个硬片进去，用不着钥匙。”

他走回窗户边上，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

“现在说李鸣。你说你窗户修完那天回来得早，宿舍就你一个人。你没看见修窗户的人，但你跟我说你确定他换了左边密封条。你上铺只跟你说过‘左边不漏风了’，没说是密封条。”

李鸣低着头，没接话。

“你昨天跟我说，你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别老盯着你。”林渡看着他，“但你一个人想不出这法子。窗帘拉开、半夜站窗户边上、走廊脚步声——这三样凑一块儿，不是灵机一动能想出来的。”

李鸣的肩膀动了动。

“有人教你的。”林渡把笔记本合上，“谁？”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小陈先开了口：“李鸣，你说啊。”

李鸣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就是……一个群。”

“什么群？”

“上个月加的。群里有人发红包，发完了就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做点小兼职。”李鸣声音不高，“我抢了五块钱，群主私聊我，说有个活，让帮忙在宿舍里制造点动静，拍几张照片发过去，一次给五十。”

“什么动静？”

“他说得含糊，就说让宿舍里显得不太平。我一开始没听懂，后来他又发了几条语音，说拍几张模糊的照片就行，不用真干什么。”

林渡没说话，把手机掏出来：“群还在吗？”

李鸣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递过来。

林渡接过来看了一眼，群名叫“校园兼职交流”，群主头像是个卡通猫。翻到聊天记录，群主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有没有同学想赚零花钱的？拍几张宿舍夜景，五十块一张，私聊。”

他把手机还给李鸣。

“这个群主，你见过吗？”

“没有。就加过微信。”

“他有没有让你拉别人进群？”

李鸣愣了一下：“拉了。他说拉一个人进群给十块钱。我拉了隔壁宿舍两个人。”

林渡把笔记本收起来，看了小陈一眼：“你们宿舍丢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他给李鸣的钱，一次五十，前后给了三回，一百五。李鸣拉了两个人进群，又赚了二十。”

小陈的脸沉了：“合着你为了这一百七，折腾我们一个多礼拜？”

李鸣没抬头：“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他说就拍几张照片，没人会知道……”

“现在知道了。”林渡把手机从李鸣手里拿过来，翻到那个群主的微信页面，“这人微信你还有吗？”

“有。他没删我。”

“你给他发条消息，就说宿舍的事被查出来了，问他接下来怎么办。”林渡把手机递回去，“看他怎么回。”

李鸣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发吧。”林渡说。

李鸣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等了半分钟，对面回了。

“他问我怎么被查出来的，查出来的人是谁。”李鸣把屏幕转过来。

林渡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过来，自己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一个摆摊看相的。他说想跟你聊聊，加个微信？”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弹出来一条新消息：“行。让他加我。”

林渡把手机还给李鸣，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微信加好友页面。

“群主微信给我。”

李鸣把群主微信号报了一遍。林渡搜出来，头像是个卡通猫，昵称叫“小助手”。

他点了添加好友，备注栏打了一行字：摆摊的，想跟你聊聊宿舍那点事。

发送。

三秒后，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

林渡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小陈一眼：“你们宿舍的窗户，明天重新报修。密封条换左边那块，换完以后让宿管拍张照存档。”

小陈点头。

林渡拉开门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鸣一眼。

“你那个群，先别退。”他说，“留着，我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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