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纺纱机下江南

京城这边的纺纱机跑顺了，陈昊就把目光挪到了江南。

大周的丝绸、棉布，大半出自江南几府。那里水网密，养蚕、种棉、织布都是老本行，可几百年来全靠人工，一家一户一台织机，产量上不去，价钱也压不下来。

他把秋棠和王小明一块儿叫到御书房，铺开一张江南的舆图。

"纺纱机的图样，再抄几份。"陈昊指着图上几个府城，"先在苏州、松江、杭州这几处，各设一座织造作坊，雇当地的妇人纺纱、织布。按件给工钱，手脚快的多挣，手脚慢的少挣，多劳多得。"

王小明听得眼睛发亮："陛下，臣这就带人去选厂址。"

秋棠却比他想得细，开口问："陛下，作坊设在江南，用咱们的机器，可当地那些老织户，会不会觉得抢了他们饭碗？"

"不会。"陈昊摇头，"机器纺出来的棉纱又细又便宜，织户自己纺线反倒费工夫。咱们把棉纱低价卖给他们，他们专心织布，两边都划算。这叫把生意做大，不是把人挤走。"

这话秋棠听得半懂不懂，可她信陛下的判断，点头记下了。

……

机器运到江南，头一座作坊在苏州先立起来。

当地妇人听说作坊里管饭、按件发现钱，一开始还半信半疑。头一批招进来的几十个人，试着做了半个月，领到工钱那天，一个个捧着钱袋都不敢信。纺纱比在家手摇纺车轻松，挣的却比从前多一倍还拐弯。

消息一传开，周围村子里的妇人都往作坊跑，招工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王小明亲自在苏州守了一个月，把机器一台台调试妥当，又从京城织造局调了两个老手过去教规矩。作坊里规矩简单，一个人看一台纺纱机，一天纺出多少斤棉纱，当场记账，收工时按数目发工钱。手脚麻利的一天能顶从前三天的活，工钱自然也拿得多；手脚慢的，多练上几日也就上来了。

作坊管两顿饭，中午一锅热汤配杂面馒头，逢初一十五还加个菜。妇人家里若有孩子，作坊外头专辟出一间屋子，请了两个年纪大的嬷嬷看着，省得人在机器前头惦记家里。

这些都是陈昊临走前交代的。他前世带过运营团队，最懂一个道理，人得先安心，活儿才能出量。王小明照着办了，效果果然不一样，作坊里没人叫苦，个个铆着劲多纺几把纱。

棉纱产量一上来，棉布价钱紧跟着就往下落。从前普通人家添一身衣裳得掂量半年，现在新棉布结实耐穿，价钱还便宜，寻常百姓也舍得买了。

这些事，陈昊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心里盘算的是，江南离京城远，作坊铺开之后，丝袜、制服的料子就近取材，运输成本能压下来，货出得更快，店里卖得更多，他这个昏君当得就更舒坦。说到底，还是为了多赚钱、多享乐。

他压根没想着要惠及什么百姓。

这天秋棠把江南递回来的头一笔账册抱进宫，一页一页念给他听。哪座作坊雇了多少人，一月出多少棉纱，成本压下去几成，店里从江南调一批料子比从京城织造局就近省多少脚钱，她算得清清楚楚。

"陛下，照这个势头，再过半年，咱们丝袜、制服的用料成本，还能再降两成。"秋棠合上账本，眼睛亮闪闪的。

"成本下来，售价呢？"陈昊问。

"售价不动。"秋棠早想好了，"多出来的利钱，一半添进库存和新款，一半攒进国库。"

陈昊听得直点头。这姑娘，如今已经把加价不加量、利润最大化这套玩透了。他前世带团队梦寐以求的店长苗子，搁古代愣是被他养成了商业部尚书。

可事情到了地方官嘴里，就完全变了样。

……

入秋的时候，江南巡抚一份奏折递进了京城。

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先说苏州、松江几处织造作坊兴办之后，游手好闲的妇人有了生计，乡间少了不少口角纷争；又说布价回落，穷苦人家添衣不再发愁；再算一笔账，作坊交上来的商税，填进地方库房，修桥铺路、赈济冬赈都有了着落。

折子最后，这位巡抚笔锋一转，全算到了皇帝头上。

"陛下锐意织造，惠泽女工，布帛丰贱，百姓乐业，此乃仁政之举，江南万民感念圣恩。"

这份折子先到了内阁，又转到御书房。陈昊展开看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仁政？万民感念？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折子放下。

朕在宫里摆弄丝袜、高跟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锐意织造、惠泽百姓了？这帮地方官，马屁拍得都比前世那些甲方需求文档能绕。

可折子既然递上来了，朝堂上总得有人看。

第二天早朝，户部尚书先把这封奏折的大意念了一遍。殿里本来还有几位老臣憋着话要参霓裳阁奢靡，听完之后，你看我，我看你，谁也先没开口。

作坊养了这么多妇人，布价真降了，税银真涨上来了，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数。你要骂皇帝经商误国，可账单一摆，国家确实比从前有钱，百姓确实比从前有活干，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张首辅站在队列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心里还是不赞成，可抓不到实在的把柄，只能憋着。

陈昊坐在上头，把众人神色瞧在眼里，心里直叹气。

他本来一句正经朝政都不想管，结果现在倒好，被人推着往明君的位子上坐。这上哪说理去。

……

从朝堂回来，陈昊绕去了坤宁宫。

沈明曦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游记，见他进来，搁下书卷，起身福了一礼。跟前几回冷着脸下逐客令的样子，已经大不一样。

"陛下今天倒清闲。"她说。

"忙里偷闲。"陈昊自己坐下，"听说你让人去店里取了那双藕荷色？"

沈明曦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还绷着："衣裳料子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是是是，不稀罕。"陈昊也不戳破她，笑着转了话头，"江南那边作坊铺开了，往后绸缎、棉布只会越来越便宜。你娘家沈府，若是缺什么料子，让店里直接送过去就是。"

沈明曦抬眼看了他一下。

从前这位皇帝，自己享乐于后宫就算了，几时替她娘家考虑过。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陛下。"

"自家皇后，客气什么。"陈昊坐了一会儿，又随口问，"近来宫里风大，你那身子骨受不受得住？缺什么炭火、料子，只管让人去商业部提，别省着。"

沈明曦没料到他会问这些，愣了一下，才低声应道："都还妥当。"

"妥当就好。"陈昊站起身，没多打扰，"你接着看书，朕不扰你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沈明曦就走到柜子前，把那双藕荷色丝袜取出来，又细细看了一遍。贴身宫女在旁边抿着嘴笑，被她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

当天傍晚，陈昊去了卫玲珑那儿。

卫玲珑一身利落劲装，听说陛下送来新色，二话不说就接了。她性子直，也不扭捏，回内室换上胭脂红那双，出来在陈昊面前转了个圈，问好不好看。

【叮！日常任务完成：卫玲珑换上胭脂红新色。】

【奖励发放：新式衬裙图样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昊瞧着确实鲜亮，点头夸了两句，把这桩任务结了。卫玲珑得了夸奖，比领了什么赏都高兴，转头就拉着身边女兵打听新款制服的样子。

……

御书房里，陈昊把江南的账册翻了一遍，心里又盘算起下一步。

纺纱、织布、染色都齐了，可眼下做丝袜、做衣裳，剪裁还全靠人手。一双料子再好，裁得不合身，照样出不了爆款。他琢磨着，要是有个能缝得又快又齐的物件，整件衣裳的产量还能再往上蹿一大截。

这念头刚冒出来，系统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意图改进成衣工序，预置科技线：缝纫器械。】

【待主线任务推进后，可解锁新式缝纫器械图样。】

陈昊眼睛一亮。

行，缝纫机这就安排上了。不急，先把眼下这一摊子理顺，机会到了系统自然会把图纸递过来。

他正想着，外头太监匆匆进来，神色有些紧。

"陛下，靖王殿下今日一早在府里见了好几位大臣，关起门谈了小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昊脸上那点闲散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就知道，前头朝堂上憋着的那口气，靖王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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