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草原上的会盟

北戎王庭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老汗王头七还没过，二王子就带着本部人马，在王庭城外跟大哥打了一仗。大哥兵败被杀，二王子自立为新汗。

这位新汗王，是老汗王几个儿子里最好战的一个。他年轻时候就跟着老汗王打过南边，一直觉得大周是块肥肉，只是老汗王晚年不想动兵，他才一直憋着。如今位子到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南下打一仗，立威。

他派人给草原上各个部落送信，让各部首领到王庭会盟，商量南下的事。

会盟那天，王庭的大帐里坐满了人。新汗王坐在主位上，底下坐着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首领。

"老汗王在的时候，对大周太客气了。"新汗王一拍桌子，"他们一个昏君当政，沉迷酒色，国家看着富，其实就是一堆花架子。咱们这时候打过去，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他说得慷慨激昂，底下却没几个人应声。

新汗王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往常他说要打仗，底下这帮首领早就嗷嗷叫着要跟着抢东西了。今天怎么一个个低着头，跟没听见似的？

他扫了一眼，发现不对。

这帮首领今天来会盟，好多都把老婆带来了。大帐后头，坐着一排穿着大周呢子大衣的北戎贵妇，有的还穿着薄款丝袜和浅口高跟鞋。她们根本没听新汗王在说什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大周新出的春装款式。

一个部落首领的夫人，手里拿着一件鹅黄色短外套，跟旁边的人说："你看这个颜色，我穿是不是比正红好看？"

"你穿鹅黄显黑，还是正红好。"

"我听说大周夏天要出薄纱外衫，透气的，咱们草原上夏天也热，到时候我得去买两件。"

新汗王听得脸都绿了。

他在这儿说要南下打仗，底下这帮人，居然在讨论衣裳？

他咳嗽了一声。

大帐里总算安静了点。一个首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我家那口子说了，互市那边新开了家霓裳阁分店，里头的丝袜颜色比以前多了，有藏青、墨绿、酒红……"

新汗王气得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够了！"

大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首领们，沉声问："你们到底是来开会的，还是来买衣裳的？"

一个年纪最大的首领慢悠悠地开口。

"大汗，不是我们不想打。可你看看，咱们这些部落，谁家的夫人现在不穿大周的丝袜、高跟鞋？真要是打起来，大周把互市一关，咱们这些贵族夫人，穿什么去？"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大周如今那个女营，三千女兵，冬天穿呢子军大衣，高筒军靴，在边境上列队。咱们上次去边境的人回来说，那些女兵一个个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真打起来，咱们的骑兵冲过去，人家女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放箭，咱们讨得到好？"

新汗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大哥死了，他位子坐稳了，振臂一呼，草原各部就能跟着他南下。可他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草原上的贵族们，已经被大周的丝袜、高跟鞋、呢子大衣收买得差不多了。

他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底下几个主战的年轻王爷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周围这些老首领的态度，也把话咽了回去。

会盟开了一天，最后啥也没定下来。

散会的时候，新汗王把那个年纪最大的首领留了下来。

"王叔，你真觉得，咱们打不过大周？"

那首领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大汗，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咱们打这一仗，图什么？抢粮食？抢绸缎？如今互市开着，咱们拿马匹、皮毛，就能换绸缎、茶叶、丝袜、高跟鞋。何必动刀动枪？"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大周那位皇帝，虽然昏是昏了点，可他手底下有能臣，有工坊，有铁路。真要是把他打急了，人家跟咱们断了互市，咱们草原上的贵族夫人，第一个不答应。"

新汗王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话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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