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销路

林野没碰那个纸袋。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陈建业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挂着笑，跟昨天在界桩那儿判若两人。

“陈老板，十万块赔不是，这个礼不小。你先说清楚，赔的是哪门子不是？”

“界桩的事，我手底下人办事毛糙，没看清界线就插了。”陈建业把纸袋往林野那边推了推，“我昨天回去查了，那排水泥桩确实立得不是地方，已经让人拔了。这十万你收着，算我赔个礼。”

林野没接话。陈建业等了几秒，见他不搭茬，自己往下说了：“另外那个销路的事——林老板，你矿上出的硫铁矿卖给化工厂，我打听过了，一吨四百二。我有渠道，能给你抬到五百五，每吨多一百三。你一个月出多少吨我收多少吨，现款现结，不压账。”

“什么渠道？”

“邻省一家冶炼厂，做硫酸的，用量大得很。我跟他们采购部有关系，能拿到配额。”陈建业从兜里摸出张名片搁在纸袋上，“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我带他们采购的人过来看看货。”

林野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鑫达矿业投资有限公司 总经理 陈建业”，下面一行小字是业务范围：矿产品贸易、矿业投资咨询、物流运输。

“陈老板，你帮我销货，你挣什么？”

“挣个差价嘛。”陈建业笑得很坦荡，“我跟冶炼厂谈的价比五百五高，中间那点利是我的。你省心我挣钱，两头划算。”

“那我矿上出的货，你拉走之后卖给谁、卖多少钱，我管不着？”

“你只管收钱，别的不用操心。”

林野把名片放回桌上，手指头在上面敲了两下。陈建业这个提议听着诱人——每吨多卖一百三，一个月按两百吨算就是两万六的额外进账。但他心里清楚，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货一旦走陈建业的渠道，销路就捏在他手里了。哪天他不收了，或者压款不给，矿上就得停摆。而且货拉走之后转了几手、卖到哪儿去了，林野一概不知——万一陈建业拿他的硫铁矿去干点别的名堂，追都追不回来。

“陈老板，销路的事我考虑考虑。十万块你先拿回去，界桩的事我接受你的说法，拔了就行，赔钱不用。”

陈建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林老板，你这就见外了。钱你收着，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钱真不用。”林野站起来，把纸袋拎起来递回去，“你要真想合作，咱走正规合同——你把冶炼厂的采购资质、合同范本拿过来，我看了没问题，价钱谈拢了，货可以给你供。但走账得走公对公，一车一结，不赊不欠。”

陈建业接过纸袋，掂了掂，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那点笑意没了：“行，林老板办事谨慎，我理解。合同范本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送过来之前先打个电话，我在矿上等着。”

陈建业走了之后，周大虎从仓库后门探进头来：“林哥，他真给十万？”

“没要。”

“为啥不要？他白给的。”

“白给的最贵。”林野把那张名片扔进抽屉，“他今天送十万，明天就敢在货款上卡你二十万。货走他的渠道，销路捏他手里，到时候他说冶炼厂降价了、回款慢了，你一点办法没有。矿上现在缺的是稳定销路，不是一锤子买卖。”

鲁顺利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林哥，老钱刚给我发了个消息，说陈建业那个鑫达矿业上个月刚注册了个子公司，叫‘鑫达物流’，经营范围里有危险品运输。硫铁矿不算危险品，但他那个物流公司资质挺全的，什么都能拉。”

“他这是想把运输也捏手里。”林野想了想，“货给他可以，但运输不能全让他包。咱自己找车拉到他指定的交货点，一手交货一手结账。他要是不同意，那这生意就不做。”

第二天上午陈建业果然派人送了合同范本过来。林野翻了一遍，条款写得挺规矩——单价五百三、月供不低于一百五十吨、交货地点在邻省冶炼厂厂区、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款。表面上看没什么大毛病，但林野注意到合同里有一条：乙方（林野这边）不得将同类矿产品出售给甲方指定的冶炼厂以外的第三方，违约要赔三倍差价。

“排他条款。”林野指着那一条给鲁顺利看，“签了这个，咱的硫铁矿就只能卖给他一家。他说降价就降价，说不要就不要，咱连个退路都没有。”

“那就不签？”

“签，但得改。”林野拿笔把那一条划了，“排他条款删掉，改成‘甲方享有优先采购权，同等价格条件下优先供货’。他要是真想要货，优先权给他没问题；他要是不要，咱还能卖给别人。”

合同改完让陈建业那边的人带回去，下午回了话：陈建业同意删排他条款，但价钱从五百三降到五百。

“降了三十。”鲁顺利撇了撇嘴，“他这是没占到便宜往回找补。”

“五百也行，比化工厂四百二高八十。但有一条——付款周期从七个工作日缩到三个工作日，验收合格当天结。他要是不同意，那就不谈。”

陈建业那边磨了一个下午，最后同意三个工作日结款。合同签了，第一批货定在三天后发——一百八十吨硫铁矿，林野自己找车拉到邻省冶炼厂，陈建业那边派人接货验收。

发货那天林野跟着车去的。到了冶炼厂，陈建业果然在那儿等着，旁边站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据说是采购部的。货过磅、取样、化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化验单出来：硫品位达标，金含量也够副产品的回收标准。采购部那人签了验收单，陈建业当场让财务转了账——一百八十吨，每吨五百，一共九万块，当天到账。

回程路上鲁顺利开着车，嘴咧得合不拢：“林哥，九万！比卖给化工厂多挣了一万四。”

“别高兴太早。”林野靠在副驾驶上翻手机，“陈建业这单亏了钱做的——他给冶炼厂的价肯定比五百高，中间那点差价他倒贴了。他图的是把咱的销路绑住，等咱习惯了靠他出货，他再慢慢压价。”

“那咱怎么办？”

“两条腿走路。陈建业这边供着，化工厂那边也不断。另外——”林野翻到老钱之前发的一条消息，“县里那个招拍挂程序下周启动，老马那个石料厂的矿权重新出让。咱得去拍。”

“探矿权不是已经拿了吗？”

“探矿权是圈地，采矿权是拿矿。老马那个矿点底下跟咱矿脉是连着的，拍下来之后两个矿一整合，储量翻倍，到时候咱自己就能申请技改扩能，不用再看陈建业脸色。”

鲁顺利点头，又问：“那陈建业要是也去拍呢？”

“他肯定会去。但他那个临时用地被驳了，鑫达矿业手里一个采矿权都没有，招拍挂资格审查那一关他就过不去。矿业权招拍挂要求投标人有相应的资质和业绩，陈建业拿什么证明？”

车拐上矿部便道的时候，林野手机响了，老钱打来的：“林野，招拍挂的公告出来了，下周三报名截止。你们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保证金多少？”

“三十万。”

林野心里算了一下——手头现金加上陈建业这笔货款，凑一凑够三十万，但交完保证金账上就紧了。

“钱主任，报名之前我想问一下——资格审查对投标人业绩有什么具体要求？”

“近三年要有至少一个中型矿山的开采业绩，或者两个小型矿山的。你们矿上原来的生产记录算一个，探矿权证也算加分项。但最好再有点别的——比如你们跟化工厂的长期供货合同，那个也能当业绩佐证。”

林野谢过老钱，挂了电话跟鲁顺利说：“回去把跟化工厂的供货合同、矿上近两年的出矿台账全整理出来，报给老钱。另外探矿权证的复印件也附上。”

“保证金三十万，咱账上现在有多少？”

“陈建业这九万到账之后，凑一凑大概二十六七万。”林野算了算，“差几万。这几天矿上接着出货，凑够了再报。”

（第11章完）

下章预告：报名截止前一天，林野凑齐了三十万保证金交到县国土局。资格审查会当天，陈建业也来了，带着厚厚一摞材料。方局翻到陈建业那摞材料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抬头问了一句：“陈老板，你这上面写的开采业绩是邻省一个金矿，但你鑫达矿业的资质是矿产品贸易，采矿权在哪儿？”陈建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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