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诚以待人

孙乾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试探，当即据实相告。

“未到青州之前，我先拜见了甄家之主甄尧，随后又见过冀州别驾田丰先生。”

他追随刘备多年，深得 “诚以待人” 的精髓。

此刻面对袁谭麾下的智囊，他深知任何巧言令色、权谋算计都是徒劳，唯有坦诚相待，方能换来信任。

果然，袁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愈发温和，“出兵乃是大事，我虽有心相助，却也不能擅自做主。“

”但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我久在军前，岂能不知其中利害？公佑勿忧，我明日便亲赴邺城，请命出兵！”

孙乾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稽首大礼，袁谭坦然受之，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青州的命运，乃至天下的棋局，或许从这一刻起，便要发生变数了。

送别孙乾，袁谭与众智囊密议，“不知二位先生有何高见？”

袁谭目光扫过辛评、辛毗，他深知辛氏兄弟智谋过人，此刻邺城局势诡谲，正需借力破局。

“田元皓老奸巨猾！”

辛毗率先开口，语气尖锐如刀，“外表一副忠厚长者模样，内里藏的全是奸诈算计，主公不可不防！”

辛氏兄弟性情迥异，早已是冀州官场公开的秘密。

兄长辛评雍容大度，遇事思虑周详，说话向来点到为止，留足余地；

弟弟辛毗虽亦是一时人杰，却飞扬跳脱，惯于语出惊人。

辛评常以《大学》箴言告诫弟弟：“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可辛毗每次皆是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

对于辛毗这般危言耸听，袁谭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含笑抬手，做了个 “请继续” 的手势。

“孙乾此来，投主公！”辛毗往前探了探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定然是受田丰暗中点拨！“

”如今主公出兵之意甚坚，颍川一系鼎力支持，冀州豪强却竭力反对，局势已然焦灼对峙。此时您突然发声，能改变什么？”

他自问自答，“对出兵决策毫无助益！只会惊动三公子（袁尚），引他警惕甚至公然反对！“

”把一池水搅浑，转移视线，以拖待变 —— 这才是田丰的真正目的！”

“那就什么都不做？” 袁谭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不甘。

辛毗重重点头，一字一顿道：“以静制动！”

见袁谭面色不豫，显然不愿束手旁观，辛评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当然不可！“

”主公身为领兵在外的长子，在‘讨曹扶汉’这等大是大非之事上，岂能置身事外、态度含混？必须坚决支持出兵！”

辛毗深知兄长之意，自己针对田丰的目的已然达到，便不再多言，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元皓与主公素来相厚，他的举动，亦可换个角度解读。”

辛评目光深邃，“他未必是要搅局，反倒可能是在暗中支持青州出兵相助刘备。”

“全面出兵，转为局部战争？” 辛毗挑眉问道。

“正是！”辛评颔首，“元皓老谋深算，怎会不明白，硬顶大将军绝非明智之举？“

”他抛出这等折中方案，实则是给双方递台阶。以大将军的性格，再结合如今的对峙局面，此方案通过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一来，主公您便可借出兵之名，掌控更多兵权，岂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袁谭闻言，眼前骤然一亮，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放声大笑，“显思受教了！定不负诸公厚爱！”

辛氏兄弟告辞离去。

刚出府门，辛毗便凑到辛评耳边，低声打趣，“兄长厉害！一句话，便把田元皓的功劳大半揽到了自己头上。”

辛评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叔治，方才你为何一言不发？” 袁谭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王脩，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王脩抬眼，目光平静，“主公，我方才所言，明日颍川一系的每个人都会知晓，后天，怕是就会摆到大将军的案头。”

袁谭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凝重起来，“此刻府中无外人，叔治不妨畅所欲言。”

“佐治之言虽不中听，却更接近事实。”

王脩沉声道：“这场‘是否出兵’的争论，表面是战略分歧，根子上，却是一场权力之争！其间的刀光剑影、鲜血淋漓，主公必须有清醒的认知。”

袁谭怔怔出神，良久才喃喃问道：“如今天下之势，我袁家最强！只需再前进一步，整个大汉朝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为何内部却要纷争不休？”

“主公先自问 —— 我们是谁？” 王脩没有直接回答，“再换个问题：什么是世家？答案只有两个：实力，实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的态势，对冀州豪强最为有利。军中实力大半被他们握在手中，连大将军都要看其眼色行事。“

”一旦打败曹操，大将军的实力必将飞涨。届时，冀州豪强就不得不让出手中的实利。“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大将军他日真能身登九五，以今日冀州豪强的所作所为，怕是要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袁谭默然良久，如遭雷击，他猛地抓住王脩的手，“叔治，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尽快赶赴邺城！” 王脩语气坚定，“大将军此刻正需人支持。行事原则，不妨学学今日的孙公佑 —— 正道直行，摆正自身位置。“

”您的位置是什么？青州刺史，大将军长子！”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袁谭率领亲卫一路狂飙，直奔邺城。

大道漫漫，延伸向远方，蓟县青黑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赶路的民伕们早已疲惫不堪，见状精神陡振，脚下顿时生风 。

他们别无奢望，只求抵达目的地后，能有一盆热水洗脚，一觉睡到大天亮。

随行的军士们也放松下来，口中喧嚣着女役营的花名，笑声中满是猥琐的意味。

乐极生悲！

一辆运送粮草的大车毫无征兆地散架，金黄的麦粒倾泻而出，铺满地面。

几领黑黝黝的甲胄突兀地显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领队的伯长面色骤然阴沉，厉声低喝：“抓紧时间修车！其余人，先到树荫下休息片刻，不许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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