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运筹帷幄之中

千里之外，大江以南。

皖城刘勋府内欢宴正酣，丝竹悦耳，酒香漫溢。

围猎袁术的胜果，终究落得个几家欢乐几家愁 ，刘勋凭地势之利占了大头。

孙策遣人送来的卑辞厚币，更将这场庆功宴的气氛推至顶峰。

袁术故长史杨弘大步走出队列，立于庭中，朗声道：“吴侯有书致刘公！”

说罢，展开帛书，“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大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

刘勋抚须仰面大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随手将孙策送来的珠宝、葛越（南方名布，以葛藤织就，质地细密）掷于案上，遍示诸人。

“孙策小子，倒也识趣！”

随后下令将财物分配停当，犒赏三军。

一时之间，府内欢声雷动。

刘勋麾下官吏、袁术降将袁胤、黄猗、张勋，还有皖城豪强李术等人，纷纷围上前来，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唯有从许都刚返回的刘晔，独站一隅，端着酒盏冷眼旁观，一言不发，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宴至深夜，酩酊大醉的刘勋被侍卫搀扶着送往后宅，刚沾床便鼾声如雷，似是醉得人事不省。

可不过片刻，他陡然翻身坐起，双目如炬，哪有半分醉态？

指尖轻叩床沿，低声吩咐侍卫：“速召子扬前来，不得惊动任何人。”

不多时，刘晔入内，两人相对而坐，烛火摇曳中，气氛瞬间凝重。

“子扬，今日宴上，你一言不发，定有高见吧？”

刘勋眉头紧锁，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上缭虽小，却城坚池深，攻难守易，绝非旬日可破。”

刘晔毫不客气，一语点破要害，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勋，“孙策此信，绝非真心求援，而是包藏祸心！“

”我军若倾巢而出，兵疲于外、师老无功，皖城必陷空虚。“

”届时孙策乘虚来袭，我军进则受制于敌，退则无家可归 —— 大军一动，祸患立至！”

刘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反问：“子扬这话，莫不是还顾念着上缭宗民的宗族情分？他们世代为海昏侯守墓，你便不愿刀兵相加？”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可你想过没有，我新收的三万多袁术旧部，若断了粮草，必会哗变，到时候皖城必乱，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主公多虑了。” 刘晔慨然起身，“我愿孤身前往上缭借粮，凭三寸不烂之舌，定当不辱使命，解粮草之困！”

“子扬刚回皖城，许多内情还未深知啊。”刘勋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自兴平元年（194 年）起，孙策攻略江东，先后击败刘繇、许贡、王朗、陈瑀、严白虎，就连袁术也败在他手中，数年间横扫江东群雄，威名赫赫，深孚众望。”

他神色凝重，“如今，他由东向西，兵锋直逼皖城——这封信，根本不是求援，是他磨刀霍霍的檄文！”

“原本，我得了袁术部众，又有子扬相助，对抵挡孙策尚有十足把握。“

”可今日宴上，袁胤、李术等人那般贪利短视，毫无斗志，我见了，至今仍心头发冷、直冒冷汗。”

刘晔沉默良久，默默盘算敌我实力，最终无奈颔首，认同了刘勋的判断，“江东猛虎，确难与争锋。”

心念电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今曹公全力北伐袁绍，唯一能与我们结盟的强援，唯有荆州刘表。”

“孙坚死于黄祖之手，江东与荆州有血海深仇，刘表定然不愿见孙策壮大。”

刘勋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狞笑道：“既然如此，便将计就计，假意伐上缭，引孙策入局，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子扬，你可愿亲往江夏，说服刘表出兵相助？”

“愿往！” 刘晔躬身领命。

临行前，特意安排心腹快马疾驰许都，递送密信，将皖城局势及结盟之意，告知曹操。

许都司空府内，文武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 与袁绍一战，已然正式提上议事日程。

往日里偶有嘈杂的大厅，此刻鸦雀无声，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人心头愈发沉重。

郭嘉也一改往日吊儿郎当、惫赖慵懒的模样，虽面色依旧苍白，却身姿挺拔，侃侃而谈。

“臧霸已进军北海，一路未遇半分抵抗；但袁谭兵出乐安后，臧霸便不敢轻举妄动，暂驻北海观望风色。"

"近日喜讯频传，容我一一为诸公道来。”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

“司隶校尉钟繇已然降伏西凉诸雄，马腾、韩遂皆遣子入朝为质，西北之患已解；"

"袁术死后，江淮之地乱作一团，孙策与刘勋势均力敌，各方相互牵制，未分胜负之前，绝无力对外；

"如今我军最大的隐患，便是袁绍与刘表勾结，恐将腹背受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郭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张绣弃袁绍而投我军，如今正与刘表对峙；"

"江东与荆州有杀父之仇，刘表需时时提防孙策，无暇北顾。有这两重牵制，刘表注定有心无力，一时不足为患。”

“奉孝，你倒像是忘了，咫尺之遥的徐州，还有个刘备？”

荀彧忽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郭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之意。

在座诸人都清楚，刘备能驻守徐州，本是各方勾兑交换的产物，不便摆上台面细说。

荀彧与郭嘉私交最厚，又是郭嘉的举荐人，这般小小为难，不过是老友间的打趣，实则也是在提醒众人 。

刘备的存在，亦是潜在隐患，需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统一朝野思想。

郭嘉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容答道：“王忠、刘岱与刘备的对峙，本就是主公刻意为之。“

”留这个破绽给袁绍，就是要引他入局，钓他主动出兵。以刘备那点兵力，生死不过在主公一念之间，不足为惧。”

“袁绍会上当吗？公达，你来说说。” 曹操目光转向荀攸，点将之意颇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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