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终不似，少年游

“唱得好！”

李惑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宴会上的激昂，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这首《战城南》，是谁教你的？”

翠雪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按照绿柳娘的嘱咐隐瞒 —— 她特意交代，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只说是自己偶然学来。

可对上李惑那双深邃的眼眸，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能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是…… 是长史大人教我的。”

“绿柳娘？”

李惑挑了挑眉，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滑，如同抚过上好的暖玉。

“她倒是有心了，知道用这首歌，能勾起这些厮杀汉的心事。”

他的指尖划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翠雪下意识地偏头躲闪，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绿柳娘说过，男人越是强势，越不能轻易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依着绿柳娘教的法子，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盛满了几分委屈与依赖，“杰少，奴家唱得不好吗？惹您不高兴了？”

说着，她微微挺起胸膛，肩头的白纱裙摆顺势下滑，露出一小片雪白莹润的肌肤。

肌肤在暖烟中，泛着朦胧的光泽，姿态娇媚入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刻意引诱。

这便是绿柳娘传授的 “示弱擒心术”。

先软后硬，先柔后刚，最是能打动这些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男人。

可李惑只是淡淡一笑，指尖缓缓移开，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高大，阴影将翠雪完全笼罩，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翠雪眼底那层水汽僵在原处。

预想之中的动容、怜惜，半点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李惑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凉薄，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看穿了的戏。

“唱得很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你的心思，不在歌里。”

翠雪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散了大半，那副委屈娇柔的姿态，顿时撑得有些勉强。

她下意识想要拢住滑落的纱裙，手抬到一半，又记着绿柳娘的叮嘱，硬生生停住。

“奴家…… 不懂杰少所言。” 她声音发颤，依旧试着维持方才的模样，“奴家只知奉命唱曲，只想博杰少欢心。”

“博我欢心？” 李惑低低笑了一声，“是谁教你这套？绿柳娘？”

一句话直接点破源头。

翠雪浑身一震，睫毛急促地抖了数下，脸上的娇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李惑缓缓屈膝，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这般身段、这番说辞，可惜了......”

暖炉里龙涎香缓缓漫开，帐内静谧。翠雪咬着下唇，不知该承认，还是继续装糊涂。

“你不必怕。” 李惑的声音缓和少许，他伸出手，却没有碰她，指尖虚虚停在那片裸露的肩侧上方。

“把衣衫拢好，仔细着凉。今夜这场戏，演到这里，便够了。再往下演，容易收不了场。”

翠雪僵着身子，迟疑片刻，终于慌忙抬手，将滑落的白纱拉回肩头，紧紧拢住。

方才用来引诱他的姿态，此刻只让她满心窘迫。

翠雪怔怔望着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原本以为，凭借绿柳娘所授的手段，总能撬动这个男人分毫。

可到此刻她才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能被风月牵绊之辈。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起血色，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从锦垫上站起身来。

她身形本就娇小，此刻却梗着脖子，直视着朱杰的眼睛。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是又如何？杰少是盖世英雄，奴家只想追随英雄，难道有错吗？”

她豁出去了！

绿柳娘说过，对付这种见惯了风月的男人，一味示弱毫无用处，偶尔的直白，反而能出奇制胜，勾起他们的征服欲。

李惑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慌乱，像只炸毛的小猫，心中不由得暗笑。

这姑娘倒是坦诚，比那些扭扭捏捏、故作清高的女子有趣多了。

不知为何，他格外珍惜自己如今这浪荡子的人设 。

离开曹营以后，他可以是无双绝伦的武将，可以是狡猾如狐的谋主，甚至可能是心思深沉如海的主公。

可唯独，再也做不成这般轻薄无形、无拘无束的浪荡子了。

李惑心底忽然漫开一阵悠远怅然。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二十年重过南楼。

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只为最后一句 “终不似，少年游”，他便背下了整首词。

前世看王晶的访谈时，那位导演边做鬼脸边说 “年纪大了，星爷也不能总这样”，李惑当时便觉得，这才是真正懂戏、懂人生的人。

《鹿鼎记》《神龙教》那般肆意张扬的时光，终究已成绝响。

就像他的前世，就像这乱世里的少年意气，错过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追随英雄？”

李惑刻意模仿着石班瑜的经典声线，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拖腔，玩得不亦乐乎。

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到案几旁。

提起酒壶猛地倒了一碗酒，仰头便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胸前衣襟，平添几分野性不羁。

“乱世之中，英雄是活不长的。”

他将空碗重重顿在案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翠雪。

“你想追随我，不怕他日我身首异处，你也跟着遭殃？”

翠雪彻底愣住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写满茫然。

她哪里看得懂，朱杰正在演的哪出戏？

只觉得眼前猎豹似的青年将领，时而温柔，时而戏谑，时而又带着刺骨的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杰少不会的！”

翠雪脱口而出，语气无比笃定，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的颤抖。

“杰少武功盖世，心怀将士，一定能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