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长街

陆衍带着众人朝那片亮起来的天光走了很久。

他这一路拆了六座园子。雾山临水黑铁白桦无终夜巡。他救了那么多人。他终于让执笔者停了笔。他以为他们走出来了。

可他们走了很久那片亮起来的天光没有变近。

“陆衍。”许念走在他身边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着前方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怎么了？”陆衍问。

“前方，”许念气声，“不是亮起来的路。是一条街。”

陆衍抬起头。

他们站在一条长街的入口。

那条长街不宽也不窄。两边是一排老旧的两三层的青砖的门脸。每一扇门都关着。门头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可那些木牌上没有字。

长街很长。长到他们站在入口望不到尽头。

“这是，”陆昭攥着陆衍的手声音发紧，“我们不是走出来了吗？”

“我们，”陆衍低声，“没有走出来。”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腕表上那行，“恭喜行者陆衍通关《夜巡马戏团》副本”的字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然后腕表上缓缓浮现新的一行字：

【行者陆衍进入《长街》。】

【副本规则一：长街没有尽头。你走到天黑它还在往前。】

【副本规则二：每一扇门后都是你拆过的园子。进了就要再拆一次。】

【副本规则三：长街尽头坐着一个看书的人。你走到他面前他就合上书。】

陆衍看着腕表久久没有说话。

“执笔者停笔了。”陆昭仰起脸，“哥执笔者停笔了。我们怎么又进了新的副本？”

“因为，”安聿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执笔者停笔了。可写执笔者的那个人还在。我们烧了那本写好的第七座，《长街》的册子。可，《长街》，已经在外面开了。它不是执笔者写的。它是那个写执笔者的人写的。”

陆衍站在长街入口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长街。

“长街尽头，”他低声，“坐着一个看书的人。”

“是。”安聿说，“那个看书的人就是写执笔者的人。他写执笔者执笔者写我们。我们这一路拆了六座园子。我们以为我们赢了。可我们只是从他写的一张纸走到了他写的另一张纸。”

陆衍握着陆昭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就走。走到长街尽头见到那个看书的人。我这一路拆了六座。我不怕再拆第七座。”

他迈开步子朝那条没有尽头的长街走了进去。

许念滕九铁算苏苓老衡安聿一个一个跟在他身后。陆昭攥着他的手走在他左边。

长街两边那些关着的门门头上挂着没有字的旧木牌。风一吹那些旧木牌一点一点晃。可没有一块木牌发出一点声音。

“这条街，”老衡拄着铁杖走在最后声音沉沉，“我活了那么久从没见过这样一条街。它没有尽头。也没有人。”

“它不是给人走的。”安聿推了推眼镜，“它是给陆衍走的。那个看书的人把我们这一路走过的六座园子都摆在这条街上。他要陆衍一扇一扇把它们再拆一次。”

陆衍走在长街中央没有说话。他这一路拆了六座。他以为他赢了。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从一张纸走到了另一张纸。

长街两边那些关着的门，门头上的旧木牌被风一吹，发出很轻的吱呀声。陆昭攥着陆衍的手，指节发白。滕九扛着铁枪，走在最前头，一步一步踩在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上。铁算跟在队伍最后，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苏苓把小禾的旧布偶揣在怀里，一步不离老衡。安聿推了推眼镜，抬头看那些关着的门，眉头越皱越紧。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很旧的纸味。陆衍站在长街入口，没有立刻往前走。他这一路拆了六座园子，每一座园子都有自己的规则。可这条长街没有规则。它只是一条街，两边是关着的门。他不知道这些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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