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山城暗响

小县城藏在中原腹地的群山之间，一条青石老街从东贯到西，两侧是低矮的灰瓦民居。镇子不大，却透着古意，青石板上车辙深深，仿佛被数百年的光阴压过。

肖阳一行以采药商队的名义，在县城一处老客栈落脚。药王谷弟子背着药篓、装着各色药材，倒也不显突兀。客栈老板娘是个利落的妇人，见来了生客，热情张罗饭菜，说话间无意透出一句：“几位是来收山货的？最近山里的青壮都不太敢进山了，都说山上闹动静。”

肖阳顺势问道：“什么动静？”

老板娘压低声音：“就是近半个月的事。后山那片老林子，夜里总能听见咚咚的鼓声，跟敲在人心口似的，还夹着呜呜的诵念声，听着瘆人。村里几个胆子大的青壮进山去瞧，一去就没回来。现在山里都没人敢去了，山货也收不上来。”

“后山老林子？” 白若初放下茶杯，轻声接话，“离镇子远不远？”

“远倒不远，翻过镇口那座石桥，沿山路走小半个时辰就到。” 老板娘摇头叹气，“就是那片林子邪性，寻常都不敢往里走。几位要收山货，最好别往那去。”

肖阳谢过老板娘，回到客房，与众人低声商议。

“后山老林子，和秦老推测的议会聚集区域吻合。” 肖阳摊开随身地图，指尖点在后山位置，“老板娘说鼓声、诵念声持续半月，和卷宗记载的仪式预热时间也对得上。议会应该就在那片林子里，为唤醒仪式做准备。”

“先摸一摸地形。” 白若初道，“下午我以采药为由，沿后山外围转一圈，探探虚实，不深入，只看外围有没有议会设的警戒。”

“小心，别打草惊蛇。” 肖阳叮嘱，“若是发现异常，先撤回来，不要恋战。”

午后，白若初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背起药篓，独自出了客栈，沿着镇口石桥往后山方向走去。肖阳与四名药王谷弟子则留在客栈，不动声色地打探镇上动静。

白若初走到后山山脚，天色尚早，林间却透着一股异常的沉静。寻常山林，这个时辰应当有鸟雀鸣叫、虫声唧唧，可这片林子却静得出奇，连风都仿佛绕道而行。她放缓脚步，灵气悄然散开，向前延伸探查。

约莫走了百余步，她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 路旁的树干上，用炭笔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拇指大的记号，弯弯绕绕，像是某种暗号。她记下记号的位置，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在另一棵树上发现同样的记号，指向更深的山林深处。

她心中了然：这是议会用来标记路线、指引同伙进山的暗号。顺着这些记号，应该就能通向议会聚集的核心。

白若初没有继续深入，她暗暗记下记号的方向与间隔规律，便转身原路返回，与肖阳汇合。

“找到了。” 白若初将所见细细说来，“后山那些树干上的炭笔记号，每隔几十步一个，一路指向山腹深处。议会的人，应该就聚在记号尽头的山里。”

“记号指向的方向，和老板娘说的鼓声来源一致。” 肖阳略一沉吟，“今晚夜探，先沿记号摸进去，探清议会在山里到底布置了什么，古墓入口又在哪里。”

入夜，月隐云中，山色昏暗。

肖阳、白若初、两名药王谷弟子，换上夜行装束，悄然出了客栈，沿白天记下的记号方向进山。这次没有绕路，直接循着炭笔暗号一路向山腹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山势越陡，林木越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忽然透出几点火光，隐隐还有低沉的诵念声随着山风传来。肖阳示意众人伏低，借着灌木遮掩，缓缓接近。

火光来自一片山崖下的空地。空地中央，七八名身披灰袍的人影围坐成圈，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篝火旁立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有人正低声诵念，声音含糊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节奏。空地四周，还散落着几顶帐篷、几堆物资，显然是议会设在深山里的临时营地。

肖阳目光扫过营地，落在那根黑色石柱上。石柱表面符文与南洋蛊岛、锁龙阵上的符文体系相似，却又多了一股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他心头一动 —— 这根石柱，多半就是仪式用来引导古墓残力的媒介之一。

“他们已经在布阵了。” 白若初压低声音，“石柱是阵眼，周围那几处篝火，可能对应卷宗地图上标出的节点。”

“古墓的入口，应该就在营地更深处的山腹里。” 肖阳道，“他们守在营地，说明入口就在附近。我们先不惊动他们，再往深处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古墓的痕迹。”

两人继续借着夜色向营地后方的山壁摸去。绕过营地，山壁下赫然露出一道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古老晦涩的纹路，正是上古遗迹的入口。

肖阳正要上前细看，忽然，山壁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山腹中移动。紧接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隔着石门透了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古墓里的东西…… 有反应了。” 药王谷弟子面色微变，“议会这么早就开始引导残力，恐怕离仪式真正启动，已经不远了。”

肖阳盯着那道半掩的石门，眸底光芒沉凝。他记下石门的位置与周围地形，低声道：“先撤，不惊动他们。回去和秦老商量，赶在仪式启动之前，夺下这处古墓入口，不能让议会借走墓中残力。”

几人悄然退出山腹，沿原路返回客栈。夜色沉静，只有山风还在林间低语。

山腹之中，那道半掩的石门后，古老的残力仍在缓缓翻涌，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被渐渐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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