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婆罗血雨

运输机在跨过漫长海程之后，降落在南洋一座滨海城市的备用场站。

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雨林特有的、混杂着腐叶与花粉的气息。肖阳带着白若初、四名药王谷弟子、岑先生走下舷梯时，当地的联络人已经候在跑道边。

联络人是个肤色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自称老吴，常年在南洋各岛走动，和婆罗洲的土著村落打过多年交道。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议会那批残部，藏在婆罗洲腹地的原始雨林深处。” 老吴压低声音，摊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那片林子叫黑水林，当地土著称它为‘不归林’。林子里瘴气极重，毒虫密布，常年不见天日。那伙巫祀就是看中那里地势险、信号断、外人难以靠近，才钻进去重新布阵。”

“被他们抓走的土著，还有消息吗？” 白若初问。

“有，但情况不乐观。” 老吴神色凝重，“我的线人传回消息，那批巫祀在黑水林深处，用藤蔓和血纹圈了一块祭场，抓了十几个当地土著关在里面，打算在血月当夜献祭。血月还有三日，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 肖阳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旧地图上标记的黑水林位置，“从这里进雨林，赶到祭场，需要多久？”

“步行的话，至少要两天。” 老吴道，“黑水林没有现成的路，全靠砍开藤蔓往前走，还要时刻提防瘴气和毒虫。不过，我认识黑水林边缘一个猎户，他有一条祖上传下来的、穿林子的近道，能省不少功夫。”

“那就走那条近道。” 肖阳道，“越快越好，赶在血月之前摸到祭场。”

一行人没有多耽搁。老吴带着众人，驱车赶到黑水林边缘的一处土著村落。猎户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听了来意，没有多问，背起猎刀便在前面带路。

黑水林的树木高大而扭曲，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住全部天光。林内昏暗潮湿，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时不时有粗壮的树根和藤蔓横在路中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猎户带的路确实比寻常林道快上许多。他熟稔地劈开藤蔓，踩着一条只有当地人知道的隐密小径，带着众人在错综复杂的林间穿行。可即便如此，黑水林的凶险，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显露。

进入林子半日后，一名药王谷弟子忽然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前方一株歪斜的树干：“不对劲，这片林子有毒瘴在流动。”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忽然腾起一片淡黄色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弥漫过来。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枝叶迅速枯萎发黑，散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是巫祀布下的毒瘴阵！” 岑先生脸色一变，急忙后退，“他们知道会有人来，提前在林子外围布了毒瘴拦路。这东西毒性极强，沾身即腐，普通人吸一口就会昏厥。”

肖阳上前一步，圣源金光在掌中铺开，化作一层温润的光罩，将众人护在身后。金光接触到那片淡黄毒雾，毒雾竟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退散，无法侵入光罩分毫。

“走，别停。” 肖阳沉声道，顶着金光，护着众人快步穿过那片毒瘴区域。

穿出毒瘴，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地势也缓了下来。老吴指着前方一片隐约可见的、被血纹围住的空地：“快到了，祭场就在前面。”

肖阳抬手示意众人停步，伏低身形，借着树丛的遮掩，向前望去。

前方那片空地上，一座用藤蔓和血色纹路圈出的祭场赫然在目。祭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黑色木桩，木桩上刻满暗红的符文。木桩四周，十几个土著被藤蔓捆缚，瘫坐在地上，大多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祭场边缘，七八名身披灰袍的巫祀正来回巡视，低声诵念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蓄势待发的煞气。

“他们在等血月。” 岑先生压低声音，指着一根木桩上逐渐变亮的符文，“那根木桩是血祭阵的核心，等血月当夜、地脉气机达到顶点，这些符文会亮到极致，阵成之后，就能唤醒那尊上古血傀。”

肖阳目光扫过祭场，又扫过那些被捆缚的土著，眼底沉了沉：“不能让血祭成阵。那些被关的人，也要救出来。”

“正面强攻，容易误伤被捆的人，也会惊动巫祀提前启动血阵。” 白若初观察片刻，低声道，“得想办法，先把祭场边缘那些守卫引开，再伺机救人破阵。”

肖阳略一沉吟，很快有了计较：“这样 —— 我绕到祭场侧后方，先斩断那根核心木桩和血阵的联结，废掉血阵根基。若初，你和药王谷弟子从正面佯攻，吸引巫祀注意力。岑先生，你跟着我，帮我识别木桩上的符文节点，避开阵眼陷阱。救人的事，交给青岚外勤，等血阵一破，立刻冲进去把人带出来。”

分工定下，众人悄然散开。

夜色很快降临，黑水林陷入更深沉的黑暗。头顶的天色，隐约泛起一丝不祥的暗红，正是血月将至的前兆。

肖阳带着岑先生，贴着祭场外围的树影，绕到那根黑色木桩的侧后方。木桩上暗红的符文已经亮了大半，正缓缓汲取着周遭地脉的气机，蓄势待发。木桩周围，埋着数枚刻着血纹的石锥，是巫祀布下的预警阵。

“木桩底部的符文节点，是阵眼所在。” 岑先生压低声音，指着一处隐蔽的纹路，“只要断开这里，血阵的牵引就会中断。但周围那几枚石锥，一旦触碰，立刻就会惊动所有巫祀。”

肖阳点点头，没有直接触碰石锥。他催动圣源金光，化作一缕细丝，沿着地面悄然渗入木桩底部的岩土之中，绕开石锥，直取那处符文节点。

就在金光细丝即将触及节点的那一刻，祭场中央，一名灰袍巫祀忽然抬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扫向肖阳藏身的树影方向。

“有人！”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随即飞快结印，“血阵要启动，先拿活人祭！”

话音未落，祭场边缘的七八名巫祀同时动手，各自催动血色法诀，木桩上的暗红符文骤然暴涨，整座祭场被一片刺目的血光笼罩。被捆缚的土著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来不及了！” 白若初一咬牙，提剑正面冲入祭场，“我拖住他们，你破阵！”

灵气长剑横斩，一道清亮的剑光劈开血雾，直取那几名巫祀。药王谷弟子紧随其后，药气屏障撑开，挡住四散的煞气，将两名青岚外勤护在身后，朝着被捆的土著方向冲去。

巫祀见有人正面闯入，一部分人立刻调转矛头，围向白若初，血光法术铺天盖地压下。白若初剑光绵密，在血光之间游走，硬生生挡住第一波攻势，为肖阳争取时间。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肖阳的圣源金光细丝，已经触及木桩底部的符文节点。

滋啦 ——！

金光没入节点的瞬间，黑色木桩上的暗红符文骤然剧烈震颤，随即大片大片熄灭，那股正在汲取地脉气机的牵引之力，轰然中断。

“阵…… 断了！” 一名巫祀惊恐地叫出声。

“血月将至，阵却断了！” 另一名巫祀脸色惨白，“血傀唤不醒了！”

肖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趁血阵崩解、巫祀心神大乱的当口，身形暴起，金光化作一道长虹，直扑祭场中央那根木桩，一掌将整根木桩拦腰击碎。碎石飞溅，暗红符文尽数碎裂，整座血祭阵彻底瓦解。

与此同时，药王谷弟子和青岚外勤已经冲到被捆的土著身边，挥刃斩断藤蔓，将人一个个扶起、背走。

七八名巫祀见血阵崩碎、人被救走，知道大势已去，纷纷色变。为首那人咬紧牙关，想要拼死催动血傀残躯，可木桩已碎，血傀根本无法成型。他只得嘶吼一声：“走！”

灰袍巫祀四散奔逃，钻入黑暗的雨林深处。

“追不追？” 白若初收剑，看向那些逃窜的身影。

“让他们跑。” 肖阳摇了摇头，走到那堆碎木桩前，“血阵已破，血傀唤不醒，他们的根基已经断了。剩下这几个残兵败将，掀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人平安送出黑水林，交给当地村落照料。”

天边，那抹暗红的血色悄然退去。血月被云层遮住，雨林重新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

祭场上空的血腥气息，渐渐被林间的夜风吹散。那尊本将被唤醒的上古血傀，在木桩碎裂的那一刻，重归沉寂。

黑水林深处，一场即将掀起腥风的血祭，就这样被拦腰斩断。黑暗议会的又一支余党，就此土崩瓦解。

众人护着获救的土著，沿着来时的小径，连夜撤离黑水林。林间虫鸣声声，夜色浓稠，而前方天边，隐约已有一线天光，正缓缓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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