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坠星海雾

远洋船破开层层浪涛，向着坠星海深处稳步航行。

离开港口的头一日，海面尚且平静。碧蓝的海水一望无际，海鸟绕着船舷盘旋，海风裹挟着咸腥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肖阳大多时候都立在船头，闭目凝神，圣源之力缓缓散开，顺着水流向外延伸，感知这片海域之下涌动的水脉气机。

白若初持剑静立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苏青萱待在舱室里，反复清点药囊里的丹药，把辟水丹、暖脉丹按次序分装，又调配了几瓶喷剂，专门用来驱散海中阴毒瘴气。岑先生则铺开巨大的海图，指尖掐算地脉走向，时不时和掌舵的韩师傅核对航线。

“肖先生，按这个航速，明日入夜前后，我们就能踏入坠星海的外围雾区。” 韩师傅走到船头，低声汇报，“当地渔民间流传着不少关于坠星海的传闻，说一旦入了海雾，罗盘失灵、卫星信号全无，很多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肖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不是寻常海雾，是本源溢散出来的雾霭。星渊封印松动，本源气机顺着海水上浮，凝聚成雾。这种雾能扰乱磁场，干扰一切依靠电磁、磁针定位的器物。”

岑先生抱着罗盘走过来，那枚黄铜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震颤，飘忽不定，根本稳不住：“现在离雾区还有近百里，罗盘已经开始紊乱。等我们真正踏入雾中，寻常导航仪器会彻底失效，往后只能依靠地脉气机来辨明方向。”

“正好，我可以以圣源牵引，感知星渊本源的方位。” 肖阳抬手，一缕淡淡的金色圣源微光飘出，落入海中，转瞬顺着洋流飘向远方，“星渊本源和古原本源同根同源，圣源能感应到它的脉动，不会迷路。”

第二日白昼，海面的光景慢慢变了。

原本澄澈蔚蓝的海水，颜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浅蓝转为墨蓝，最后变成近乎墨色的深蓝。阳光照在海面，再也映不出明亮的波光，光线像是被海水吞噬了大半。空气里的温度也明显下降，海风不再温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在皮肤上，隐隐有蚀骨的阴寒。

“来了。” 白若初轻声开口。

远方海平面上，一道厚重、苍茫的灰白色雾墙横亘天地之间，看不到尽头，静静横在大洋之上。雾气缓慢翻涌，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一点点向外铺展，正是坠星海闻名海外的星海雾。

韩师傅神情凝重，快步返回驾驶室，调低船速，同时开启船体外层的防护法阵。这艘船是青岚耗费资源专门改造的，船身刻有隐门流传的避煞符文，能够短暂抵挡雾中弥漫的阴煞气息。

“所有人做好准备，我们进雾了！” 韩师傅的声音通过舱内通讯器传来。

船体微微一沉，一头扎进茫茫白雾之中。

一瞬间，天光骤然暗淡。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船舷两侧的海浪声变得沉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原本清晰的风声、浪声，仿佛都被浓雾吞噬，天地间只剩下船底破开海水的低沉轰鸣。

船上的电子屏幕快速跳动几下，随即一片雪花。卫星信号彻底中断，雷达屏幕上一片空白，所有现代导航设备全部失效。

“果然，仪器全部失灵。” 岑先生收起海图，把罗盘贴身收好，“接下来，只能依靠肖先生的圣源定位。”

肖阳缓步走到船头，双目微阖，圣源金光自体内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万千细密的金色光丝，渗入四周的白雾与海水之中。

雾里并不安宁。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只是水汽，里面混杂着从星渊封印缝隙溢散出来的本源余煞。一缕缕阴冷的煞气顺着雾气缠绕上来，想要钻入人体经脉，扰人心神。寻常修士只要吸入几口，便会心神昏沉，陷入幻境，就算是筑基高手，也难以长时间在雾中久留。

“雾里有幻煞。” 肖阳沉声提醒，“守住心神，不要被雾气里的幻象迷惑。青萱，把清瘴散分发下去，每个人都含上一枚清心丹。”

苏青萱立刻行动，药囊打开，药香散开，淡淡的药气在甲板上铺开，抵御着四处游走的阴煞。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剧烈一晃！

“轰隆 ——”

船身右侧，巨大的浪涛毫无征兆地炸开，漆黑巨大的影子在白雾深处一闪而逝，船舷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木质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是海兽！” 韩师傅的声音紧绷，“坠星海雾里栖息着不少常年沐浴本源煞气的海兽，性情狂暴！”

白若初长剑出鞘，清冷剑气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凛冽，死死锁定雾气之中那道黑影：“体型极大，潜藏在水下，还在绕着我们的船游动，在寻找进攻的空隙。”

肖阳的金色光丝已经捕捉到那道海兽的轮廓。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渔船的巨鳌，背甲漆黑如铁，布满青苔与古老的寄生贝类，双眼泛着猩红凶光，常年受星渊溢散的煞气侵染，早已失去灵智，只余下狂暴的杀戮本能。

巨鳌再次发起冲击，巨大的鳌钳破水而出，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船尾！

“当心！” 岑先生双手快速结印，土黄色地脉灵光在船尾凝聚成厚重的岩盾。

“铛！”

鳌钳狠狠砸在岩盾之上，碎石飞溅，岩盾瞬间布满蛛网裂纹。巨鳌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狂暴的嘶吼，海水掀起数米高的浪墙，铺天盖地朝着甲板泼洒上来。

肖阳抬掌，圣源金光铺开一层柔和的光罩，挡下汹涌浪头。生养之力缓缓流淌，并不主动攻杀，只是以本源气息安抚巨鳌狂暴的意识。

“它不是天生凶性，是被封印外泄的煞气侵蚀了神智。” 肖阳低声道，“杀了它容易，但此地生灵，皆受星渊本源滋养，能渡，便不杀。”

源源不断的圣源金光顺着海水蔓延过去，笼罩住巨鳌庞大的身躯。狂暴的煞气碰到温润的生养金光，如同冰雪消融。巨鳌疯狂挣扎的动作慢慢放缓，猩红瞳孔里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渐渐恢复几分清明。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在水中轻轻蹭了蹭肖阳散出的金光，像是致谢，随后缓缓摆动尾鳍，沉入白雾深处，不再袭扰船只。

甲板上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以圣源渡化煞气，也只有你能做到。” 白若初收剑，看向肖阳，眼中带着赞许，“换做旁人，只能拼死斩杀。”

“守界之道，本就不是一味杀伐。” 肖阳轻轻摇头，目光继续望向浓雾深处，“继续往前，星渊本源的脉动越来越清晰了，离核心区域不远了。”

船只在茫茫星海雾里缓慢前行。四周白雾翻涌不休，时不时有奇形怪状的海兽在雾气阴影里一闪而过，有的远远观望，有的蠢蠢欲动，但在肖阳圣源气息的笼罩之下，都不敢贸然上前进攻。

一路向前，雾气的颜色慢慢发生变化。原本纯粹的灰白色，渐渐掺上一层细碎、微弱的银辉，漂浮在雾气之中，如同漫天散落的星辰碎光。

“古籍记载，星渊外围，雾落如星。” 岑先生望着漂浮在空气里的点点银光，声音微微激动，“没错，就是这里！我们已经抵达星渊封印的外围海域！”

肖阳凝神感知，心脏微微一沉。

隔着重重海水，他清晰感受到了一股古老厚重、微微震颤的本源脉动。那股气息和古原本源同源，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孤寂苍凉。一道巨大、横跨海底深渊的古老封印，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苦苦压制深渊之下沉睡的星渊本源。封印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纹蔓延，源源不断的本源煞气顺着裂缝流淌出来，化作这片星海雾。

封印，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封印就在我们正下方的深海之中。” 肖阳低头看向脚下漆黑的海水，“船不能再往前开了，再靠近，船体的压力承受不住海底乱流。接下来，我们要潜入深海，亲自去看一看那道千年前无人守护的守界封印。”

苏青萱拿出四枚圆润的辟水丹，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吞服丹药，可在深海之中自由呼吸，抵御水压。药效六个时辰，我们必须在时限之内完成探查，若是超时，会有危险。”

白若初握紧长剑，检查腰间备用的符箓。岑先生把地脉探测玉盘攥在手心，随时准备记录封印纹路。

肖阳抬头望向翻涌着银星碎雾的海面，圣源金光在周身缓缓升腾。

千年前，镇守星渊的守界一脉断绝传承，留下这道孤悬深海的封印，独自支撑千年。

今日，承继圣源的守界传人踏海而来。

深海之下，那道摇摇欲坠的古老封印，正静静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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