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九渊之渊

离开雾屿那日，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铅灰色。

砚娘带着守雾一族的祭司，一直送到海岸边。临别之际，砚娘取出一枚通体灰白、仿佛凝结着一缕潮汐波纹的玉佩，郑重地交到肖阳手中。

“这是雾眼玉符，是我守雾一族世代相传的护符。” 砚娘道，“九渊海沟深处黑暗吞噬光线，寻常灵光难以穿透。这枚玉符蕴含着雾眼潮汐本源的一缕力量，配合你的圣源，应当能在那片黑暗中，多撑一段时日。”

肖阳接过玉佩，入手温凉，一缕平和的潮汐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经脉，与丹田中的星渊本源之力微微呼应。他郑重收好：“多谢砚娘祭司。雾眼封印，就拜托守雾一族继续看护了。”

“放心。” 砚娘点头，又叮嘱道，“九渊海沟是深海禁地，暗流凶险，黑暗吞噬光线，还有潜藏的海兽与上古遗煞。你们此去，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不要强撑，及时退回。守界传承刚续，不能折在那里。”

“我记下了。” 肖阳拱手作别。

船只离开雾屿，调转航向，向东南方向的九渊海沟驶去。

头一日海面尚算平静，可越往东南，天色越是阴沉，海风越发凛冽，浪涌也渐渐升高。整片海域笼罩在一层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之下，光线晦暗，海鸟绝迹，仿佛连生灵都本能地避开了这片深海禁区。

“进入九渊海沟的辐射海域了。” 韩师傅盯着逐渐紊乱的导航仪器，沉声道，“从这片海域开始，地磁紊乱加剧，海水深度骤增，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深水区。”

第二日入夜，海面彻底变了样。

原本还算平静的浪涌，骤然变得狂暴。漆黑的海水掀起一重重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船身，整艘船在浪涛之间剧烈颠簸，甲板不断被咸涩的海水泼洗。韩师傅和船员们拼尽全力稳住舵轮，才勉强维持航向。

“船不能再往前开了！” 韩师傅的声音透过狂风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前面的海域暗流太凶，船体承受不住，再硬闯，会有翻船的风险！”

肖阳立于船头，顶着扑面而来的浪涛与狂风，圣源感知向前方海域延伸。他能清晰感受到，前方数十里外，海床骤然断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沟，正是九渊海沟。海沟上方，海水暗流翻滚，如同无数漩涡交叠，越是靠近，越是凶险。

“船停在这里。” 肖阳作出决定，“剩下的路，我们下海潜行。九渊海沟是深海禁地，船只本就不便深入，潜入海沟，反而能避开海面上最凶险的暗流。”

白若初、苏青萱、岑先生闻言，各自检查装备，吞服辟水丹，准备好潜入深海的物资。砚娘给的雾眼玉符，被肖阳贴身收好；苏青萱则把一应丹药、清煞散、解毒剂分装完毕，确保在水下也能随时取用。

一切就绪，四人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渗透进来。辟水丹的药力散开，护住周身，隔绝水压。肖阳以圣源金光在前方撑开一道柔和的光罩，驱散四周的黑暗，也以星渊本源之力，感应着九渊海沟的方向。

一路下潜，光线越来越暗，海水越来越冷。四周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肖阳掌心的圣源金光，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在幽暗的水域中缓缓前行。

越往深处，暗流越发凶险。一道道无形的潜流横冲直撞，如同巨兽的巨爪，一次次想要将几人卷走、撕碎。肖阳以圣源光罩护住众人，不断调整方向，避开最凶险的暗流核心。白若初则紧紧握住苏青萱的手，防止她在暗流中失散。

大约下潜到千丈深处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片黑暗没有边际，仿佛一头沉睡在深渊之底、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气息，尽数吞没。圣源金光照进那片黑暗，如同泥牛入海，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熄灭，仅仅能照亮身前数尺的范围。

“这就是砚娘说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岑先生的声音透过水层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九渊海沟的核心，就在那片黑暗最深处。古籍记载，这种黑暗是沉年深海煞气凝聚而成，寻常灵光会被它彻底吞没。”

肖阳停下身形，仔细观察那片黑暗。圣源金光触及黑暗的边缘，便会被一点点侵蚀、吞噬，若非他源源不断地补充本源之力，那点光芒恐怕早就彻底熄灭。

“难怪千年来无人能靠近这片遗迹。” 白若初蹙眉，“普通修士踏入这片黑暗，灵光被吞，无法辨别方向，很快就会迷失在无尽黑暗中，耗尽力量而死。”

肖阳没有立刻踏入那片黑暗。他闭目凝神，将丹田中星渊本源之力，与胸口的雾眼玉符气息同时调动起来。银色的星渊之力与温润的潮汐气息交汇，再融入圣源金光之中，凝成一层更浑厚的光明屏障，笼罩住四人。

那层屏障在黑暗中撑开，虽然依旧被侵蚀，却比方才坚韧了许多。圣源生养之力、星渊水脉之力、雾眼潮汐之力，三股同源却各有其性的本源力量，在这层屏障中缓缓流转，勉强抵御着黑暗的吞噬。

“走。” 肖阳声音沉稳，率先踏入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入黑暗，世界仿佛被彻底剥离。视线、声音、气息，全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脚下传来的微弱水流，和那层缓慢被侵蚀、又不断被本源之力补全的光明屏障，证明着他们还在前行。

四人紧挨在一起，肖阳以圣源金光开路，白若初殿后，苏青萱和岑先生护在中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只有那层微弱却坚韧的光明，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如同深海中一盏孤独的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层浓稠的黑暗，仿佛到了尽头。在光明屏障照不到的前方，隐约透出一片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晕。那光晕虽然微弱，却与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截然不同，像是某种古老存在残留的光芒。

“前面有光。” 肖阳低声道，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随着众人逐渐靠近，那片灰白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当肖阳带着众人穿过最后一层黑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沟最深处，一片巨大的、古老的遗迹静静矗立在海底。那遗迹由无数巨大的黑色石碑与断裂的石柱构成，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之间，流转着一层淡灰色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光芒。祭坛四周，环绕着一道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深黑色的锁链，锁链深深扎入海底岩层，仿佛在封印着什么。

“这就是千年前，守界联盟镇压旧世之影的深海遗迹。” 岑先生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震撼，也有深深的警惕。

肖阳立于遗迹之前，圣源金光缓缓亮起，照向那座古老的祭坛。他能清晰感受到，祭坛深处，封存着一股极端古老、极端阴冷的气息，如同蛰伏了万年的巨兽，正隔着层层封印，与他遥遥对峙。

旧世之影，就在这座祭坛之下。

而这座千年无人踏足的深海遗迹，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新的守界传人，踏入这片封存着旧日阴影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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